玄武宫外，御林军列阵而立。
旌旗在北方寒风里猎猎作响，甲胄森然，持节肃立。御林军不是寻常天庭兵卒，个个披的是玄铁重甲，持的是长戟，列阵时纹丝不动，远远望去像一排钉在星域边界的铁桩。
应龙从阵中走出，一身帝妃制式礼服，裙裾曳地。贴身宫女腓腓跟在她身后半步，垂首敛目，手里捧着一只锦盒。
玄武宫神将躬身引路，应龙拾级而上，腓腓紧随，直入正殿。
御林军留在殿外。
正殿之中，玄武端坐主位，没有起身。
她一身玄色长袍，身形厚重如山，坐在那里便压住了整座大殿的气场。见应龙进来，只抬了抬眼。
应龙入殿，看见玄武，先笑了一下。
“玄武姐姐，好久不见。”
玄武抬眼看她，神色不冷不热：“帝妃怎么有空来我这北方苦寒之地？”
应龙走到殿中，也不客气，自己在下首坐了。
“姐姐这话说的，好像我只会待在天庭享福似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叫我妹妹就是了，叫什么帝妃。”
玄武看了她一眼，没推辞：“应龙妹妹。”
应龙笑了：“这才对。”
腓腓在殿侧垂手站着，一言不发。
玄武正要让人上茶，被应龙拦住了。
“姐姐别忙。”应龙抬手，腓腓上前一步，打开锦盒，取出一只小巧的茶罐，递到玄武面前。
“这是我从天庭带来的扶桑茶，东海扶桑树下采的，一年就那么几两。姐姐尝尝。”
玄武看了一眼那只茶罐，罐身素净，封口处还带着天庭的制式印纹。她没有推辞。
她抬了抬手，朝殿侧吩咐了一句：“去泡。”
殿侧站着的一名天官躬身应声，上前接过茶罐，退下去煮水泡茶了。
这名天官是天庭派给玄武的。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天官下去之后，很快又回来，端着一套青瓷茶具，在两人之间的案上摆开，注水、投茶、出汤，动作利落，茶香很快漫开。
应龙端起茶盏，先闻了闻，又抿了一口，眉眼舒展开：“还是天庭的水泡得开。北方的水太硬，泡不出这个味。”
玄武也端起来抿了一口。
应龙放下茶盏，话匣子打开了。
“姐姐，我这一路从西边过来，路过昆仑虚，又拐去麒麟族旧地看了一眼，这才北上。”
玄武：“麒麟族旧地，如今还有人去吗？”
应龙：“偶尔有。”
她说着，叹了口气。
“姐姐，你说当年三族争霸，打了三百万年，到底图什么。”
玄武端着茶盏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应龙自顾自往下说：“龙族、凤族、麒麟族，三族打了三百万年，最后便宜了谁？还不是便宜了别人。”
她放下茶盏，语气里带了几分旧怨。
“说起来，当年那场乱子，背后有人推。”
玄武抬眼：“谁？”
应龙：“鲲鸡。”
玄武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。
那一停极短，短到几乎看不出来。可应龙看见了。
她没有追问，只把目光从玄武手上收回来，继续往下说，语气反倒更随意了几分。
“他当年在三族之间来回挑拨，东边说完西边说，把三族的火气全拱起来了。后来三族打得元气大伤，他倒好，拍拍翅膀走了。”
她冷笑了一声：“这么多年，我一直想找他算这笔账，可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，再没露过面。”
腓腓垂手站在殿侧，眼睛轻轻抬了一下，看了看玄武，又看了看应龙，随即重新垂下。
玄武没有接话。
她低头抿了一口茶，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。
鲲鸡，鲲鹏。
她知道鲲鸡如今在哪里，也知道鲲鸡变成了什么。
可这话不能说。
说破了，牵出的是东皇，是天庭，是北方星域这些年好不容易压住的格局。她不能为一句旧账，把整盘棋掀了。
所以她搁下茶盏，淡淡道：“旧账翻出来，也讨不回来了。”
应龙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，没再往下追。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
她换了个话题：“不说这些陈年旧账了。姐姐，北方最近怎么样？我这一路过来，看星域倒是安稳。”
玄武放下茶盏：“北方一向安稳。”
应龙：“那就好。东皇最近忙得脚不沾地，我出来巡视，也算是替他分一分。”
玄武：“东皇事务繁忙，帝妃还能抽空来北方，倒是难得。”
应龙笑了一下：“姐姐这话，是嫌我来得少？”
玄武：“不嫌。妹妹来了就多住几日。”
应龙一愣：“姐姐留我？”
玄武：“北方苦寒，没什么好招待的。但住几日，还是住得下的。”
应龙看着她，笑意深了些：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她转头吩咐腓腓。
“腓腓。”
“帝妃娘娘。”
“让御林军先回天庭，不必留在北方。”
腓腓应声：“是。”
玄武抬了抬手，朝殿侧那名天官道：“你跟着去传本尊的话，让他们一路莫要扰了北方星域的星轨。”
天官躬身：“属下遵命。”
腓腓与天官一同退了出去。
走到殿门口，腓腓脚步顿了一顿，回头看了一眼殿内，才转身出去。
殿门合拢，殿内只剩下玄武与应龙两人。
茶还在案上冒着热气。
应龙端起茶盏，忽然低声问了一句：“姐姐，我听说极寒之地前些日子出了点动静。”
玄武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停，只淡淡道：“极寒之地一向不安分，偶尔有些寒气倒灌，不算大事。”
应龙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，没再往下问。
“那就好。”
殿外寒风灌进来，吹得案上茶盏轻轻晃了一下。
玄武抬手，将茶盏扶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