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的秋天,西北金城,艾力和苏晓蓉的婚礼在当地一家高档酒店举行,排场极大。苏晓蓉穿着洁白的婚纱,挽着艾力的手臂,接受着宾客们的祝福。艾力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,高大、豪爽,做生意有魄力,对苏晓蓉更是百依百顺。他向所有人介绍,这是他千挑万选的媳妇,漂亮、贤惠。苏晓蓉微笑着,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。她告诉自己,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安逸、富足、被宠爱。她终于摆脱了那个贫穷、充满未知和争吵的湖北小城,摆脱了那个只会埋头苦干、给不了她优渥生活的周明远。
初到金城的日子,并没有婚礼上看起来那么光鲜。方言不通是第一道墙,邻居热情地递来馍和熬茶,她只能僵硬地笑着点头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接不上。饮食更是折磨,羊肉的膻味让她反胃,她只能靠老家寄来的辣酱下饭,胃里常年隐隐作痛。没有朋友,没有亲戚,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。艾力忙着跑棉花生意,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事,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和保姆。
她曾无数次在深夜惊醒,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周明远的脸就在眼前浮现—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在货运站啃着冷馒头,回头冲她笑。那笑容干净、踏实,带着汗水的味道。她伸出手,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丝绸被面。"晓蓉,别想那些没用的。"她对自己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,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,手腕上的表够买老家一套房。她用冷水拍了拍脸,把那些不合时宜的记忆压回心底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。她学会了用本地的方言和菜市场的摊贩讨价还价,习惯了羊肉泡馍和肉夹馍的味道,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金钱包裹的安全感。艾力的生意越做越大,他们搬进了带花园的独栋房子,保姆从两个变成了四个。她穿着高定套装参加商会太太们的茶话会,学着用优雅的姿态端起茶杯,谈论天气和孩子的教育。可心底那个空洞,始终填不满。
婚后第二年,女儿艾思瑶出生了。这个有着大眼睛、安静乖巧的小女孩,成了全家人的掌上明珠。艾力对女儿溺爱到了极点,要什么给什么。苏晓蓉也将全部的心思转移到了孩子身上。看着女儿纯真的笑脸,她觉得过去的种种都不重要了。她发誓,要给女儿最好的一切,绝不让女儿吃她曾经吃过的苦。至于那个叫周明远的男人,就让他永远烂在回忆的泥沼里吧。她这样想着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释然。
2010年的一个冬夜,她坐在温暖的壁炉前,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。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档关于湖北的纪录片,镜头扫过随州的街景。那一刻,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。她想起了周明远。想起他为了省钱,大冬天骑着摩托车去进货,冻得双手通红;想起他省吃俭用,把攒下的钱都塞给她,让她买喜欢的衣服;想起他看着她时,那双充满爱意却又带着自卑的眼睛。"明远,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。"他的誓言犹在耳畔,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她赶紧摇了摇头,把那个男人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出去。她端起桌上的热牛奶,喝了一口,试图用温暖驱散心底的寒意。"我选得没错。"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,"是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。是他太穷了。"她刻意不去回想过去,刻意回避任何与湖北有关的话题。每当老乡聚会,有人提起随州,她总是借口去洗手间,或者低头玩手机。她把自己包裹在这个金城的富贵梦里,不愿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