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前,碧落天某处。
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,浅灰色的泥土上长着些低矮的枯草,偶尔被风卷起几片落叶。往远处看,视线毫无遮挡,能一直看到极远的地方。
此刻,这片原本空旷的平原上,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。
少说也有几百号人,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平原各处。大多是些散修,还有些小宗门的弟子。他们自知抢不过那些大宗门的天骄,便早早拿着简略的地图摸索到了这里,想着能在旧墟开启时在外围捡个漏,或者单纯凑个热闹。
“这里就是旧墟?”
一个小宗门弟子四下张望,满脸疑惑,“这里什么都没有啊!”
旁边的人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简易地图,摊开看了看:“不会错的,地图上标的就是这儿。”
他抬起头,指了指平原正前方的一群人,“你看,四大宗门和两大圣地的人都在那儿,还能有假?”
那小宗门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平原最前方,那些大门派的人,早已经各自占据了位置,正安静地等待着。
最左侧,是太清圣地。
云清墨盘腿坐在最前方,一身月白长袍极其显眼。他闭着双目,双手搭在膝上,像是在调息,又像是在养神,从脸上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邹子豪规规矩矩地守在他身旁。在他们身后,是那个姓江的领队弟子带着的几个太清弟子,也都安静地坐着。
紧挨着太清圣地的,是凌霄阁。
苏婉清盘腿坐在地上,正在闭目调息。她手边放着几枚符箓,几个凌霄阁的弟子围坐在她身旁,谁也不说话。
中间偏左,是青云宗。
吴胜渝和庞泳城并排坐在一处,两人都没有讲话。吴胜渝一条腿曲着,手搭在膝盖上,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下敲着;庞泳城坐得笔直,剑横在腿上,目光一直盯着前方虚空处。他们身后的几个青云宗内门弟子也都安安静静地坐着。
“都这么久了,剑子到底去哪儿了?”吴胜渝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焦躁。
庞泳城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平原,淡淡道:“别急,他会来的。”
中间偏右,是北冥渊的人。
楚羽珣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一根枯草,有些无聊地剔着牙。曾宁坐在旁边,紧张地搓着手。黑风趴在楚羽珣脚边,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。
北冥渊右侧,是无极圣地。
庄远坐在弟子中间,正低声跟旁边的人叮嘱什么,神情如常。
庄小北坐在他身旁不远处,一言不发。他微微垂着眼,视线落在身前的枯草上,下颌绷得很紧,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什么的神情。
庄远交代完事情,转头看了师弟一眼,见他这副模样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出声,只是伸手重重按了一下庄小北的肩膀。
在无极圣地不远处,是太虚门的队伍。太虚门来了七八个人,但领头的厉天行不在。几个弟子坐在地上,时不时往平原四周张望,神色带着几分明显的急躁。
“厉师兄怎么还没来?旧墟马上就要开了啊。”一个弟子忍不住开口。
旁边一个弟子皱了皱眉:“以师兄的性子,不可能错过这种场面。再等等,说不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。”
“对,再等等。青云剑子不也没在么。”
虽然嘴上这么互相安慰,但太虚门这几个弟子之间的气氛明显有些低沉,那个带头弟子抿着唇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,表情十分凝重。
而在距离六大门派不远处的空地边缘,散落着十几道极其强悍的气息。
那是压了阶的老怪们。
他们有的盘腿打坐,有的负手而立。其中一个太清圣地的白发老怪,依旧像在石殿里那样,独自站在最边缘的位置,袖着手,半眯着眼,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。
六大宗门旁边,一片相对空旷的平地上,云知彤和百里长枫并肩站着。
云知彤腕上的铜铃安安静静的,她环顾着四周那些人群,撇了撇嘴:“人可真多。”
百里长枫站在她半步,目光没有看平原中心,而是始终落在云知彤的侧脸上:“等旧墟开了,记得跟紧我。”
“知道啦,你唠叨好多次了。”云知彤笑着应了一声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平原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。
忽然,前方极远处的半空中,空气像水波一样微微震荡了一下。
“看!有反应了!”有人大喊。
众人纷纷站起来,抬头望去。
只见平原尽头,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,一层巨大、半透明的灰白色结界凭空浮现出来,像一个倒扣的巨碗,将前方一大片区域罩住。结界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光,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景象。
数息后,结界上隐隐浮现出三十六个拳头大小的阵眼凹槽,像星辰一样排列。
“是灵枢令的阵眼!”人群中有老怪激动高喊,“填入三十六枚令牌,这层结界才能打开!”
他摊开手掌,那枚灵枢令不受控制地飞上半空,化作一道金光,精准地嵌入了结界上的一个阵眼。
其他人纷纷照做。
吴胜渝和庞泳城对视一眼,两人同时松手,两枚灵枢令飞了出去。
苏婉清、楚羽珣、庄远、云知彤、百里长枫、云清墨……所有人得到令牌的人手里的令牌都化作一道金光,很快没入阵眼。
三十多道金光陆续亮起,结界上发出轻微的震动,灵光流转。但很快,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结界上,还有五个阵眼是暗的。
人群开始窃窃私语,大家都在清点人数。
“太虚门的厉天行还没有来。”
“青云宗的君剑子也还没来。”
“对了,青云宗不是还有三个有令的弟子也没来吗?就之前在符道窟被禁制吞噬的那几个。”
“人都不在了,这令牌还能出现吗?”
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,人群后方,数道极其耀眼的传送白光凭空出现。
第一道白光散去,林憬翳踉跄着落地,王紫玄一手拉住他,另一手反扣住他的手腕,将他稳稳护在身边。
第二道白光里,传出一道“哎哟”声,金元宝一屁股摔在地上,头上的发冠都歪了。
第三道白光中,君无夜单手持剑,稳稳落地,眼神锐利,瞬间锁定了青云宗的方向。
四人身上还带着碧落潭浓郁的灵液气息。
而当周围的修士察觉到他们的修为时,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五阶……不,那个白头发的小子已经是五阶圆满!他进去前才三阶!”一个老怪脱口而出。
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。
“……怎么可能!”
“他旁边那个当时明明才二阶啊,现在也是五阶圆满!”
“那小胖子居然也四阶圆满了!”
“这三个人不是明明被禁制绞杀了吗?
“天啊……这才几个月啊!他们到底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啊?!”
青云宗的弟子快步冲过去,脸上皆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青云宗的人终于齐了,而且一个都没少。
吴胜渝和庞永城走在最前面。
吴胜渝的嗓子眼瞬间松了:“剑子!王师弟!金师弟!林师弟!我就知道你们会没事。”
楚羽珣和云知彤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开始他们就不相信这几个人真的会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