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半仙猛地回过头，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地下室入口处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正是胡三爷。
“胡老板，”刘半仙镇定地说，“我只是路过，看见这里有个人昏迷了，想救她。”
“路过？”胡三爷的笑容变得冰冷，“我这地下室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路过的。说吧，你是谁？谁派你来的？”
“我是青云观的弟子，奉师命来调查最近的失踪案。”
“青云观？”胡三爷的眉头皱了一下，“陈玄清是你什么人？”
“是我师父。”
胡三爷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：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陈玄清那个老狐狸，居然收了个徒弟。我还以为他会把那身本事带进棺材里呢。”
“胡老板，你为什么要绑架这些姑娘？”
“绑架？”胡三爷摇摇头，“你误会了，我不是绑架她们，我是在救她们。”
“救她们？”
“你以为那些姑娘是怎么失踪的？”胡三爷说，“她们不是被我抓走的，是被嫁衣鬼附身的。我之所以把她们关在这里，是想办法帮她们驱除体内的鬼魂。”
刘半仙愣住了：“嫁衣鬼？”
“没错。”胡三爷叹了口气，“十年前，天津卫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。有个富商的女儿，在新婚之夜被新郎抛弃了。她想不开，穿着嫁衣上吊自杀了。死后怨气不散，变成了嫁衣鬼。每年七月十五，她都会出来寻找替身，附身在年轻姑娘身上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因为那个富商，就是我。”胡三爷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那个自杀的女儿，是我的亲生女儿。”
刘半仙惊呆了。
“我女儿死后，我四处寻找高人，想超度她的亡魂。可那些所谓的‘高人’，都是骗子。后来我遇到了你师父陈玄清，他告诉我，我女儿的怨气太重，无法超度，只能镇压。他教了我一套阵法，让我在每个七月十五之前，把那些容易被附身的姑娘保护起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报警？”
“报警？”胡三爷苦笑，“警察能做什么？他们连鬼都不信，怎么抓鬼？再说了，如果我报警，这件事传出去，那些姑娘的名声就毁了。她们以后怎么做人？”
刘半仙沉默了。
他看了看棺材里的姑娘，又看了看胡三爷，心里头五味杂陈。他不知道该相信谁。胡三爷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，可直觉告诉他，这里面有问题。
“胡老板，你说的这些，有证据吗？”
“证据？”胡三爷想了想，“你跟我来。”
他领着刘半仙穿过地下室，来到另一扇门前。推开门，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室。密室的墙壁上贴满了符纸，地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。阵法中央，摆着一个坛子，坛口封着红布。
“这就是我女儿魂魄所在的地方。”胡三爷指着坛子说，“每年的七月十五，她的魂魄就会苏醒，试图冲破封印。我必须在那天之前，找到七个八字纯阴的姑娘，用她们的阳气来加固封印。”
“七个？”刘半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数字，“失踪的姑娘，正好是八个。”
胡三爷的脸色变了一下：“第八个……是个意外。”
“什么意外？”
“今年的七月十五，封印忽然出现了裂缝。我女儿的一部分魂魄逃了出去，附在了局长的女儿身上。我不得不把她也带到这里来，重新封印。”
刘半仙盯着胡三爷的眼睛，想从中看出什么破绽。可胡三爷的眼神很坦然，不像是在说谎。
“胡老板，我能看看那个坛子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
刘半仙走到坛子前，伸手揭开了红布。
坛子里装的是一坛黑水，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。水面上漂浮着一缕缕黑色的丝线，像头发一样，在水中缓缓飘动。
刘半仙盯着那坛黑水看了很久，忽然伸手蘸了一点，放在舌尖上尝了尝。
胡三爷脸色大变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刘半仙吐掉黑水，冷冷地说：“这不是你女儿的魂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这是尸油。”刘半仙一字一顿地说，“用人油炼制的尸油。你根本不是在封印嫁衣鬼，你是在炼制邪器。”
胡三爷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表情：“没想到你还挺识货的。既然你看出来了，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。”
他猛地一拍手，地下室的四面八方忽然冒出十几个人影，全都是彪形大汉，手里拿着刀枪棍棒。
“给我拿下他！”
刘半仙心里那个悔啊。
早知道就不逞能了，先假装相信他，回去找师父帮忙多好。现在好了，被人围住了，想跑都跑不了。
可事到如今，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，往空中一抛。符纸化作一道金光，将他笼罩在其中。那些大汉冲上来，刀枪棍棒打在金光上，发出砰砰的声响，却伤不到他分毫。
胡三爷冷哼一声：“雕虫小技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旗，摇了三摇。那面旗子是黑色的，上面绣着一个骷髅头，看着格外瘆人。旗子一摇，地下室里忽然阴风大作，温度骤降。那些大汉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，眼睛变得通红，力气大了好几倍。
刘半仙的金光护罩被打得摇摇欲坠，眼看就要碎了。
他急了，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，也不管是什么符，一股脑全扔了出去。有的符纸变成火球，有的变成冰锥，有的变成雷电，乱七八糟地朝四面八方飞去。
这一下倒是误打误撞，把那些大汉打得七零八落。可也把地下室里的东西点燃了，火势迅速蔓延开来。
胡三爷气得大骂：“你这个疯子！你想把我们都烧死吗？”
刘半仙也慌了，他可不想把自己也烧死。他赶紧念咒灭火，可他学的灭火咒不太熟练，念了半天，火不但没灭，反而更大了。
就在这时候，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：“德厚，别慌。”
刘半仙抬头一看，只见陈玄清从天而降，手中拿着一把拂尘，轻轻一挥，漫天的火焰瞬间熄灭。
“师父！”刘半仙激动得差点哭出来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一直跟着你呢。”陈玄清说，“就知道你会出事。”
胡三爷看见陈玄清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：“陈玄清，你非要跟我过不去吗？”
“胡三，十年前我就警告过你，不要走歪门邪道。你不听，非要炼制邪器。今天，我不能再留你了。”
“就凭你？”胡三爷冷笑一声，将手中的黑旗往空中一抛。黑旗在空中旋转起来，化作一团黑雾，黑雾中传出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。
陈玄清神色不变，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抖，拂尘的丝线瞬间变长，像无数条白蛇一样，朝黑雾缠去。
黑雾和白丝在空中纠缠在一起，发出嗤嗤的声响。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，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。
刘半仙看得心惊肉跳。他知道，这才是真正的斗法，跟他之前那些小打小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。
双方斗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，陈玄清忽然大喝一声，手中的拂尘猛地一收。那些白丝瞬间收紧，将黑雾勒得粉碎。黑雾消散后，那面黑旗掉落在地，已经碎成了几片。
胡三爷吐了一口血，踉跄后退了几步，脸色惨白。
“你输了。”陈玄清说。
胡三爷苦笑了一声：“陈玄清，你赢了。可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女儿的死，只是一个开始。”胡三爷说，“这天津卫底下，藏着的东西，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。你今天杀了我，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填补我的位置。你一个人，能挡得住吗？”
陈玄清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挡不住也要挡。这是我的道。”
胡三爷摇了摇头，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，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胸口。
陈玄清想阻止，已经来不及了。
胡三爷倒在地上，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：“陈玄清，我在下面等你。”
说完，他就断了气。
胡三爷死后，刘半仙和陈玄清把那些被囚禁的姑娘都救了出来。警察局长的女儿也醒了，她什么都不记得，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那些姑娘被送回家后，这件事就渐渐平息了。警察局对外宣称，破获了一起拐卖人口的案件，主犯已经畏罪自杀。至于那些姑娘为什么会在胡三爷的地下室里，就没有人深究了。
刘半仙跟着陈玄清回到了青云观。
“师父，胡三爷临死前说的那些话，是什么意思？”刘半仙问。
陈玄清沉默了很久，才说：“天津卫底下，确实藏着一些东西。这些东西，是几百年来积累下来的。有妖，有魔，有怨气，有诅咒。它们平时被镇压着，可一旦镇压的力量减弱了，它们就会冒出来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“怎么办？”陈玄清笑了笑，“一个一个解决呗。咱们青云观存在的意义，不就是干这个的吗？”
刘半仙看着师父的笑容，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豪情。
他想起自己以前在青石街摆摊算卦的日子，那时候他觉得人生毫无希望，混一天算一天。可现在，他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。
虽然这条路很难走，虽然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，可他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，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“师父，”他说，“咱们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“先休息几天，”陈玄清说，“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“天津卫城隍庙。”陈玄清的眼神变得深邃，“那里有个人，需要我们去见一见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比你我还了解天津卫底下那些东西的人。”
刘半仙看着窗外的暮色，心里头充满了期待。
他知道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（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