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半仙回到天津卫的时候,已经是深秋了。
他先去青石街看了看。那条街比以前热闹多了,街上的店铺多了好几家,包子铺的马老板还在,生意比以前更好了。马老板看见他,吓了一跳:“老刘?你咋回来了?我还以为你死了呢!”
“我好着呢。”刘半仙笑着说,“马老板,你这生意不错啊。”
“还行还行,”马老板得意地说,“你不知道,自从你走了以后,这条街就转运了。以前老有人生病,现在一个病号都没有。大家都说,是你把晦气带走了。”
刘半仙笑了笑,没解释。
他在街上转了转,发现确实如师父所说,这条街的气场已经恢复了正常。那条蛇妖留下的阴气已经完全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之气。
可与此同时,他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。
街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劲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紧张的神色,好像在担心什么事情。他拦住一个路人问:“老哥,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那人看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说:“你还不知道?最近城里失踪了好多人,都是年轻姑娘。已经丢了七八个了,警察局查了半天,一点线索都没有。”
刘半仙心里一动。师父让他查的,应该就是这件事了。
他告别了马老板,开始在天津卫四处走访。
他去了警察局,想看看案卷。警察局长一开始不肯给他看,后来他亮出了青云观的身份牌——这还是师父给他的——局长才松了口。
案卷显示,失踪的八个姑娘,年龄都在十八到二十二岁之间,都是未婚。她们失踪的时间都在晚上,地点各不相同,有的是在路上走着走着就不见了,有的是在家里睡觉时消失的。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,也没有任何目击证人。
最诡异的是,第八个失踪的姑娘,是警察局长的女儿。
“我女儿失踪那天晚上,”局长红着眼睛说,“我就在隔壁房间。什么都没听见,什么都没感觉到。第二天早上起来,她就不见了。被子还是热的,人却没了。”
刘半仙皱着眉头问:“你女儿失踪前,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?”
局长想了想,说:“要说异常……她失踪前几天,老是做一个同样的梦。她说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,站在她床边,冲她招手。她问我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,我还安慰她说梦都是反的。谁知道……”
“红衣女人?”刘半仙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想起师父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件事。
师父说过,这世上的妖魔鬼怪,各有各的习性。有的喜欢吃人,有的喜欢吸阳气,有的喜欢夺舍重生。而这其中,最难缠的一种,叫做“嫁衣鬼”。
所谓嫁衣鬼,就是那些生前没能嫁出去的女子,死后怨气不散,化为厉鬼。她们穿着生前准备好的嫁衣,在夜晚出没,专门寻找年轻的未婚女子。找到之后,她们会附身到这些女子身上,用她们的身体去完成自己未了的心愿——嫁人。
而被附身的人,魂魄会被吞噬,永远消失。
刘半仙越想越觉得,这个案子很可能跟嫁衣鬼有关。
他问局长:“你女儿失踪那天,是不是农历的某个特殊日子?”
局长翻了翻日历,脸色变了:“那天……是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”
刘半仙倒吸一口凉气。中元节,鬼门开,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。如果真有嫁衣鬼作祟,那中元节就是它们最活跃的日子。
“局长,你能不能带我去你女儿的卧室看看?”
局长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他们来到局长家。局长女儿的卧室收拾得很整齐,梳妆台上摆着胭脂水粉,衣柜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衣裳。刘半仙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忽然在床头发现了一样东西。
一根红绳。
红绳很细,只有一尺来长,系在床头的栏杆上。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注意不到。
刘半仙拿起红绳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像是檀香,又像是某种花香。
“这是什么?”局长问。
“这是引魂绳。”刘半仙面色凝重地说,“有人在你女儿的床头系了这根绳子,用来引导鬼魂进入她的身体。你女儿不是自己失踪的,是被人害的。”
局长的脸色变得惨白:“谁?谁会害我女儿?”
“我现在还不知道。”刘半仙说,“但我可以肯定,这个凶手懂得邪术。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刘半仙决定在天津卫住下来,专心调查这个案子。
他租了一间小房子,白天四处走访,晚上研究案情。他走访了失踪姑娘的家属,了解了每个姑娘的生活习惯和社交圈子。他发现,这些姑娘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她们都去过同一个地方。
这个地方叫“醉花楼”,是天津卫最有名的酒楼。
醉花楼的老板姓胡,叫胡三爷,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。据说他早年闯过关东,发了财,回来开了这家酒楼。醉花楼的菜做得好,装修也气派,天津卫的有钱人都喜欢去那儿吃饭。
可刘半仙打听到,醉花楼不光做明面上的生意,还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比如说,他们会给一些有钱人提供特殊的“服务”——找年轻姑娘陪酒陪睡。而那些失踪的姑娘,据说都曾经在醉花楼做过“服务员”。
刘半仙决定去醉花楼探一探。
他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,装作有钱人的样子,走进了醉花楼。酒楼里灯火辉煌,人声鼎沸,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味道。小二殷勤地迎上来:“客官几位?”
“一位。”刘半仙说,“给我找个雅间。”
小二领着他上了二楼,进了一个靠窗的包间。刘半仙点了一桌菜,又要了一壶酒,慢慢地吃着喝着,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四周。
他发现,醉花楼的布局很不一般。表面上看起来,它就是一座普通的酒楼,可实际上,它的内部结构非常复杂。走廊弯弯曲曲的,像迷宫一样。而且有很多门都是锁着的,不让客人进。
刘半仙吃完饭后,借口去茅房,偷偷溜到了后院。
后院很大,种着几棵老槐树,枝叶茂密,遮天蔽日。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扇小门,门上挂着一把大锁。刘半仙走过去,掏出一根铁丝,三两下就把锁捅开了。
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通往地下。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油灯,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,照得人影幢幢。
刘半仙沿着甬道往下走,走了大约一百步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,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。地下室里摆着许多箱子,箱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。墙角堆着一捆捆的丝绸,还有一些瓷器、字画,全都是值钱的东西。
可最让刘半仙震惊的,是地下室正中央摆着的那口棺材。
棺材是红色的,漆得锃亮,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。棺材盖半开着,里面似乎躺着一个人。
刘半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探头往里一看,吓得差点叫出声来。
棺材里躺着一个女人,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,头上戴着凤冠,脸上画着浓妆。她闭着眼睛,像是在睡觉。可她的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却红得像血,看着格外诡异。
刘半仙认出她来了——她就是警察局长的女儿,那个失踪的姑娘。
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,还有气,但很微弱。他赶紧把她从棺材里扶起来,想把她带走。
可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:“朋友,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