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六章 红莲出雾，未来斩天
绯红莲雾缓缓向两侧退散，如同闭合万古的莲瓣徐徐绽开。
方源白衣身影自秘境之中缓步踏出。
没有席卷长河的狂猛仙光，没有震碎时序的惊天异象，可仅仅是他踏出迷雾的这一瞬，整条中层河段奔流不息的光阴河水，都微微一顿。
一股超脱于古今时序之外、不被宿命道纹浸染的逆道气息，慢悠悠漫溢开来。
这股气息不同于春秋蝉回溯过往的轮回之力，是向前、向未发生的岁月延伸，飘渺莫测，似虚似实，正是红莲真传【未来身】的道韵。
万年斗飞车之上，屠霸天、柳贯一、影无邪、算不尽四人同时转头望来，心神皆是一震。
方才隔着结界，他们只知晓主上在岛内承接考验，隔空一剑击溃今古亭枢纽，却无从感知岛内道统传承的深浅。此刻亲眼看见方源，四人分明察觉到，方源的道基、神魂、道心，已然和踏入迷雾之前判若两人。
“恭喜主上，得承红莲逆道真传。”算不尽率先躬身，智道念头飞速扫过方源周身，却只能捕捉到一缕抓不住的未来道痕，推演之力落在方源身上，尽数落空，“紫薇仙子的推演，从今往后，很难再锁定你的全部轨迹。”
柳贯一眸光微动，虚实道韵轻轻一触，便收回目光，低声道：“时序因果已经乱了，他的前路，不在既定的长河脉络里。”
影无邪纯梦之眼凝视方源片刻，轻轻颔首：“梦境窥不破未来，我看不透主上此刻的命数。”
屠霸天攥紧双拳，一身沸腾的血色煞气收敛几分，朗声大笑：“好！得了红莲传承，今日便把这群天庭宙道鼠辈，尽数清扫干净！”
对面，残破的今古亭上方，顾六如以及两大八转宙道大能，还有一众残存的天庭仙官，神色已经沉到谷底。
方才那一记隔着结界的青锋，已经击溃他们大半信心。如今亲眼看着方源踏出红莲迷雾，承载着红莲魔尊遗留万古的逆道气息，所有人心底都生出一股寒意。
顾六如袖中手掌死死攥住传讯蛊，向紫薇仙子传去最后一道急报，声音发涩：“红莲传承，他拿到了。”
上游时序暗流之中，紫薇仙子留在这支大军里的一道意念虚影缓缓凝出，白袍如雪，眉眼清冷，目光穿透长河流水，牢牢锁在方源身上。
“红莲留下的是毒，不是机缘。”紫薇的声音顺着时序流淌而来，回荡在整片河段，“【未来身】看似能借未来之力，撬动时序，代价却是不断被未来的因果反噬，走得越远，沉沦越深。方源，你以为拿到逆道传承，便是挣脱牢笼？殊不知，你已经踏入红莲当年埋下的另一重陷阱。”
方源抬眸，望向那道紫薇意念虚影，神色平淡，不见波澜：“宿命本身，便是最大的陷阱。红莲前辈以身试道，留下的不是牢笼，是破局的火种。紫薇仙子，你守着天道定下的剧本，自认为执掌乾坤，可你又何尝不是宿命蛊手中的棋子？”
“巧言诡辩。”紫薇意念眸光一冷，“全军听令，不必再固守阵法，不计代价，斩杀方源！今日哪怕拼光这支长河守御主力，也绝不能让他带着红莲传承离开此地！”
军令落下，天庭残余战力瞬间发动最后的猛攻。
两大八转宙道大能分左右包抄，一人引动长河旧痕，再度召唤上古殉道仙官虚影；一人撕裂时序，凝聚无数锋利如刀的时光碎片，铺天盖地向着方源绞杀而来。顾六如咬牙催动今古亭剩余所有仙元，破碎的亭身之上万千残余时光锁链再度飞起，交织成一张巨大锁时大网，直扣方源周身，想要强行把他拽入过往时序，永久封存。
数百道七转层次的残魂虚影嘶吼奔腾，裹挟着厚重的天道威压，从四面八方合围。
六转、七转天庭仙官分列阵后，源源不断灌注仙元，支撑整套宙道杀招运转。
这是天庭孤注一掷的搏命一击，不求围困，只求绝杀。
“主上，我们来助你！”屠霸天正要腾空杀出。
方源轻轻抬手，拦住了身后四人。
“不必。”
他声音清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这一式红莲真传，由我亲自印证。你们守住飞车，提防天庭暗藏的后手，防备其余支援从支流绕袭。”
四人对视一眼，立刻停下脚步，各自归位，依旧守住万年斗飞车，目光紧紧盯着战场，随时准备接应。
方源独身一人，立于滚滚光阴长河之上，白衣在时序罡风里轻轻飘动。
漫天时光锁链已经抵达身前，锁链之上刻满天道时序道纹，每一道锁链都能锁定一处时空坐标，一旦缠上，便能剥离当下，拖入消逝的旧日之中。
“古今锁身？”方源淡淡一笑。
【未来身】道韵自神魂深处缓缓铺开。
嗡——
无形的时序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。
这一刻，方源的身影在长河之中生出层层叠叠的重影。
有的重影气息更强，道痕更深，那是还没有到来、尚未成型的“他”。
他没有去硬挡扑面而来的时光锁链，只是心念一动，借力未来时序。
“我以未生之我，避当下之锁。”
嗤的一声轻响。
无数锁链穿过他原本立足的位置，牢牢锁住那一处虚空，可方源本身，已经顺着未来时序微微偏移，从锁链锁定的“当下坐标”之中滑了出去。
漫天锁空锁链尽数落空，缠在空处，疯狂搅动周遭时序，却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。
顾六如瞳孔骤缩，失声惊呼：“怎么可能！今古锁时，锁定的是存在本身，怎么会直接落空？”
“因为你们锁的，只是此刻的我。”方源抬眼，望向两大八转宙道大能，“可【未来身】之下，我不止存在于此刻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主动出手。
不再是方才那道内敛的万古青锋，这一剑，裹挟未来时序之力！
剑光初起之时，微弱黯淡，仿佛虚无，可随着剑光向前延伸，它在不断汲取还没有发生的时序力量，越往前，剑光越是璀璨凌厉！
这一剑，斩的不是眼前的敌人，而是敌人接下来所有的出手轨迹、所有的术法前路、所有尚未成型的杀招因果！
“不好！快退！”左侧那名擅长召唤残魂的八转宙道大能心底警兆狂鸣，他清晰感知到，自己接下来要催动的引渡时序链路，还没有完全成型，前路因果就已经被这一剑斩断！
可已经晚了。
青色剑光掠过他身前。
没有炸裂轰鸣，只有时序断裂的细微声响。
这名大能身上流转的宙道道痕，一层层从末端开始崩解。他方才召唤出来的上百尊上古残魂虚影，原本正在奔腾冲锋，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未来存续的根基，纷纷虚化、消散，化作长河之中点点灰白流光。
他口中喷出一大口仙元精血，身形踉跄向后急退，一身修为直接受损，宙道根基出现裂纹！
一剑重创一尊八转！
另一侧，擅长撕裂时空的八转大能咬牙拼死催动杀招，万千时光刃片汇聚成一道横贯长河的洪流，狠狠撞向剑光。
时光碎片和青锋相撞，刹那之间，无数刃片还没有爆发威能，时序先一步枯萎消散。
“未来之力，克尽当下术法。”方源稳步向前，白衣踏浪，行走在奔流的光阴河水之上，“你们所有宙道杀招，依托既定时序运转，前路轨迹固定。在红莲的未来道面前，一切既定，皆可斩断。”
他脚步不停，直逼今古亭。
顾六如心胆俱寒，拼尽所有仙元催动残破仙蛊屋，调动亭内最后的底蕴，引动一处上古时序绝地，想要将方源拉入万古绝境之中。
“古今归墟，封！”
今古亭牌匾“守命”二字爆发出最后的灰白强光，一片昏暗死寂的旧日时空缺口在方源脚下张开，里面是无数修士沉沦的绝望轮回。
方源垂眸，望着脚下张开的归墟黑洞，眸底赤红微光一闪。
“红莲当年困于此道，今日，我破之。”
【未来身】全力运转，他的身影在这一刻，同时映照出无数条未来分支。
有的分支里，他踏入归墟，身陷轮回；有的分支里，他避开黑洞，直取亭心；有的分支里，归墟自行崩毁，时序倒流。
方源心念一定，选定那条生机之路。
他身形一晃，不进不退，借着无数未来分支的掩护，直接从归墟黑洞的边缘擦肩而过。
那片吞噬无数大能的古今归墟，疯狂拉扯虚空，却抓不住他的道身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顾六如立于亭顶，心神彻底崩溃。
紫薇仙子的意念虚影，神色终于凝重到极点。她清楚，再拖下去，这支大军会被方源逐一击破，全军覆没在此地。
“顾六如，弃亭撤离。”紫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硬，“此局已败，不可再送性命。我已经传讯其余长河支流的巡守仙官，封锁所有离开光阴长河的出口。他得了红莲传承，战力暴涨，可他的未来因果反噬，才刚刚开始。我们不必在此硬拼，守死出口，耗他反噬。”
顾六如浑身一震，知道紫薇所言是唯一生路。他不再恋战，狠狠咬牙，挥手召回残存部下。
“撤！”
残破的今古亭光芒收敛，时光锁链收回亭身，一众天庭仙官跟着顾六如，借着预先预留的时序通道，迅速遁入上游暗流。两大受伤的八转大能断后，不断抛出宙道阻碍，拖延方源追击的脚步，片刻之后，也跟着一同消失在长河浓雾深处。
漫天杀机，瞬间一空。
光阴长河中层，重新只剩下缓缓流淌的灰白洪流。
方源没有追击。
【未来身】刚刚全力催动，神魂深处已经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紫薇所言不假，这门红莲真传，威力无穷，代价同样沉重。每一次借用未来时序，都要承担因果纠缠、时序反噬的隐患。用得越多，自身的未来脉络越是繁杂纷乱，稍有不慎，便会迷失在无数条未来分支里面，分不清何为真我，彻底沉沦在时序幻海。
他缓缓收束未来道韵，层层叠叠的重影一点点敛去，重新化作单一白衣身影，周身赤红的逆道光晕慢慢淡下。
“主上，为何放他们离开？”屠霸天快步上前，语气带着一丝不甘，“趁他大军溃败，我们顺势追杀，能斩杀不少天庭高手。”
“杀不完的。”方源摇了摇头，目光望向长河上游，紫薇意念消散的方向，“紫薇已经看透战局，不愿再白白损耗主力。如今他们放弃正面截杀，转而封锁长河所有出口。我们想要离开光阴长河，接下来的路，只会更加难走。”
算不尽上前，智道念头铺开，快速推演整条长河的通路：“紫薇调度极快，如今各条通往五域的时序出口，都已经有天庭仙官布防，层层设卡。我们原路返回的航道，恐怕也已经被封堵。”
柳贯一道：“长河支流万千，总有偏门小路可以绕行，但偏僻支流时序狂暴，极易卷入未知的过往时代，风险极大。”
影无邪轻声道：“我可以铺开大梦幻境，掩盖我们的气息，悄悄穿行。可一旦遇上紫薇亲自坐镇的关卡，梦道遮掩，瞒不过她。”
方源静静思索片刻，目光望向长河更深处，那是红莲石莲岛后方，一条极少有人涉足的隐秘支流。
“不必强行闯常规出口。”
“红莲在留下【未来身】的同时，也在岛后留下一条隐秘时序支流，连通北原狂蛮魔宗的旧时序据点。这条路记载在真传道印之中，天庭知晓的人极少，紫薇未必来得及布防。”
“我们走这条路，从北原一侧脱离光阴长河。”
此言一出，四人眼前皆是一亮。
算不尽立刻推演这条支流的时序风险，片刻后点头：“此计可行，只是支流内部时序紊乱，时有岁月风暴，需要万年斗飞车全力护持，全员不可松懈。”
“好，那就走这条支流！”屠霸天战意稍敛，立刻回到船头，准备催动飞车。
方源回身，最后看了一眼后方静静悬浮的绯红莲雾，石莲岛安安静静伫立在洪流之间，红莲残念已经散尽，只余下淡淡的逆道余韵，万古长存于此。
“红莲前辈，你的道，我带走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随即转身，踏上万年斗飞车的甲板。
“出发，走隐秘支流，奔赴北原。”
嗡——
似水流年蛊转动，岁护蛊金色护罩重新撑开。万年斗飞车调转方向，不再沿着原本的主航道，向着石莲岛后方那条幽深、昏暗，无人问津的隐秘时序支流缓缓驶入。
河水颜色越来越深，时序波动愈发狂暴，暗流在四周无声翻涌。
长河之外，中州紫薇仙府。
紫薇仙子独坐莲台，面前悬浮着一面映照光阴长河的水镜，看着万年斗飞车驶入隐秘支流，秀眉微蹙。
“想从北原脱身？”
她指尖轻轻摩挲宿命蛊的虚影，眸底寒光流转。
“我拦不住他在长河之内的锋芒，可北原，自有别的棋子等候。狂蛮魔宗、雪民石人、黑家洞天……这片土地藏着无数暗流。”
“方源，你得了红莲【未来身】，看似一步登天，可未来因果的反噬，还有北原潜藏的杀机，足够你焦头烂额。”
“棋局还没有结束。”
光阴支流之内，万年斗飞车在狂暴的时序乱流之中艰难穿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