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啊，爸爸想聊什么？”鱼鱼扬起头，两个小酒窝挂在脸蛋上，笑眯眯的看着爸爸，一点点挪到了闻鹤鸣身边。
闻鹤鸣见鱼鱼笑的开心，不忍心和他说一些严重的话，大掌贴上鱼鱼脸颊不轻不重的捏了捏：“你今天做什么好事了？” 尾音不自觉的加重。
鱼鱼也听出了言外之意，勾勾唇贴在爸爸掌心蹭了蹭，乖乖的说：“没有呀，什么都没做呀。”
闻鹤鸣屈指在鱼鱼鼻尖刮了一下，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，但说出来的话，却让鱼鱼身体猛的一僵：“鱼鱼这么乖呀，那能不能告诉爸爸，今天在学校，和别人说了什么？嗯？鱼鱼？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呀。”池钰礼不想聊这个话题，现在是强撑着精神应付闻鹤鸣，还要让自己不露破绽。
闻鹤鸣也不和他绕弯子，站起身淡淡撂下一句：“收拾一下，今晚去我那屋睡，咱俩好好唠唠。”
池钰礼僵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，如果闻鹤鸣观察的再仔细一点，就会发现他的儿子在发抖。
他不想谈。
他什么也不想听。
现在这样就很好，他很满足了。
为什么一定要挑破了呢，在让他多幻想几天，再可怜他几天都不行吗……
“唠什么？能不能带崽一个？”闻舒轩端着小蛋糕一脸疑惑的走进屋内。
闻鹤鸣瞥了他一眼，又扭头看着鱼鱼：“小孩子别问那么多，这个是爸爸和哥哥的秘密。”
崽崽撅着嘴，一脸不满：“什么嘛！”
然后端着小蛋糕做到哥哥身边，Duang大的身体挤进哥哥小身板的怀里：“哥哥，崽崽错啦，崽刚才不应该和哥哥闹，还凶哥哥了。”
“呐！小蛋糕给哥哥赔罪！”说着端起蛋糕在哥哥眼前晃了一圈，然后在蛋糕中间挖了一口，送到哥哥嘴边。
池钰礼现在没有胃口吃东西，但耐不住崽崽磨人，张口咬下那块蛋糕。
奶油包裹着面包胚，很甜，很软。
若放在平时，他肯定会慢悠悠的品尝这块美味的蛋糕，但此刻，他只是将蛋糕退回崽崽身前：“很好吃，谢谢崽崽，崽崽自己吃吧，哥哥不吃了。”
闻鹤鸣看着池钰礼有些落寞的身影，心脏像被人猛的攥紧，捏碎。
“崽崽乖，你先去爸爸房间。”
崽崽知道爸爸有话和哥哥说，很懂事的关上门。关门的一刹那，闻鹤鸣快步上前，揉揉他的脑袋，双手捧起鱼鱼的脸，那双原本该亮晶晶的眸子里，此刻盛满了慌乱、恐惧，还有一丝他怎么也藏不住的……绝望。
闻鹤鸣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鱼鱼的脸颊，声音哑得不像话：“鱼鱼。”
池钰礼没有应，只是睫毛微微颤了颤。
“鱼鱼，看着爸爸。”闻鹤鸣半跪在地上，视线与儿子齐平，目光对视的那一刻，他知道，他的孩子又在乱想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涌着化不开的心疼，他眼眶微微泛红，“宝宝，你要永远记住爸爸说的话。”
池钰礼依旧沉默着，但目光终于慢慢聚焦，对上了闻鹤鸣的眼睛。
闻鹤鸣深吸一口气，将额头轻轻抵在鱼鱼的额头上，声音很轻，但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脏最深处掏出来的：“你是爸爸的儿子，无论你从哪里来，无论别人说什么，这个事实永远不会变。”
“咱们是受法律保护的父子关系。”
池钰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你叫池钰礼，也叫闻钰礼，你户口本上写的是我闻鹤鸣的名，你就是我的儿子。”
闻鹤鸣感觉到掌心下的小脸在微微发抖，他的声音也跟着发颤，“你以为爸爸为什么要和你聊聊？你以为爸爸是要……要赶你走？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鱼鱼眼睛里涌出的泪水，无声地淌过他的指缝，滚烫得像烙铁。
“不是的，宝贝。”闻鹤鸣一把将他揽进怀里，大掌扣着他的后脑勺，把他整个人都按在自己胸口，声音终于带上了哽咽，“爸爸是心疼你，有委屈就要和爸爸说，爸爸在呢，爸爸一直在你身后。”
“爸爸会永远爱你。”
“你永远是我闻鹤鸣的儿子，永远永远。你可以和我反复确认。”他一遍又一遍的说，想要把这句话牢牢的刻在鱼鱼骨血里。
他下巴抵在鱼鱼的发顶，手臂越收越紧，“谁敢不认你，爸爸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怀里的身体终于不再僵直，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像一只淋了雨终于找到窝的小兽。
闻鹤鸣没急着说话，只是一下一下顺着鱼鱼的背，当那颤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时
闻鹤鸣重新半跪在鱼鱼面前，带着虔诚、像是对待珍宝一样，小心仔细的捧起那张哭花了的小脸。
鱼鱼鼻尖通红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，闻鹤鸣用拇指替他擦掉脸颊上的泪痕，动作很轻，语气却慢慢沉了下来。
“哭好了？”
池钰礼吸了吸鼻子，小幅度地点了点头。
闻鹤鸣双手扶着鱼鱼的肩膀，微微低头，逼着那双躲闪的眼睛对上自己。
“那爸爸接下来说的话，你要听好。”
池钰礼心里咯噔一下，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爸爸的衣角。
闻鹤鸣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，心里又疼又气：“事情还没完。”
闻鹤鸣语气严肃却不失温和：“这个事情很严重，不要以为哭一场事情就过去了？以为爸爸哄你几句，明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？”
池钰礼咬着下唇，不说话。
“不可能。”闻鹤鸣斩钉截铁，“你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，谁跟你说了什么，你又跟谁说了什么，爸爸要一个一个弄清楚。”
池钰礼猛地抬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：“爸爸……我……”
闻鹤鸣捏住了他的嘴唇，手动打断了他。然后，抬手他脑门上弹了一下，力道不重，但态度很明确，“这件事，由不得你。你委屈了，爸爸没有道理说不去追究原因。”
池钰礼的眼眶又红了。
闻鹤鸣叹了口气，语气软下来几分，重新把他拉进怀里：“今天太晚了，你也哭累了，现在跟你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。”
他拍了拍鱼鱼的背，“去洗把脸，今晚先好好睡一觉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闻鹤鸣微微后仰，一字一顿道：“明天，咱俩坐下来，好好谈一谈。一五一十，从头到尾，一个字都不许漏，全部都告诉爸爸。”
“再敢和我说没事，没什么，那就别怪爸爸巴掌伺候了。”
池钰礼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：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闻鹤鸣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确认了这不是敷衍，才满意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。
“乖。”
“去洗洗脸，都哭成小花猫了。崽崽那小子今晚肯定要缠着你一起睡。”
池钰礼转身往浴室走，走到门口又被闻鹤鸣叫住了。
“鱼鱼。”
池钰礼回过头。
闻鹤鸣站在原地，双手抱臂，脸上是那种让人没法违抗的表情：“明天自己主动点。”
池钰礼吸了吸鼻子，轻轻点头：“……喔。”
门关上的时候，闻鹤鸣抬手捏了捏眉心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今天是他冲动了，今晚的确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机会。
但他还是说了。
他不想他的孩子反复在内耗中怀疑自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