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二暑假，四个人约着去了趟海边。
温阮清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做攻略，列了满满一张清单发给夏栀。江屿辞负责订票订酒店，裴南意负责路线和预算，夏栀负责拍照。分工明确，各司其职。
到了海边那天风很大，夏栀穿了个薄外套，还是被吹得缩脖子。裴南意从包里翻了件自己的外套出来往她身上一披：“穿着。”
“你自己不冷？”
“不冷。”他穿的是长袖，确实比她扛冻。
温阮清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一张，喊了一声：“你俩看这边！”
夏栀一抬头，裴南意正好低头看她。快门按下去，拍出来一张，夏栀被他外套裹着，仰着脸，裴南意低头看她，嘴角有点弧度。
温阮清把手机翻给大家看：“这张好，栀栀你笑得好甜。”
夏栀凑过去看了一眼，确实比她平时拍的好看。裴南意伸手把温阮清手机拿过来，发了张原图给自己。
“你存这个干嘛？”夏栀问。
“留着。”他把手机收起来，也没多解释。
第二天几个人回了趟高中。校门口那棵老树还在，比记忆里粗了一圈。便利店的招牌换了，赵念秋还在原来的地方开店，只是货架换新了。夏栀站在门口看了一眼，赵念秋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，愣了两秒才认出来：“小夏！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赵姨，我回来看看。”
赵念秋拉着她上下打量了好几眼：“胖了点，脸色也好了。”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没进来的裴南意，笑了，“小伙子也来了。”
裴南意冲她点了下头：“赵姨好。”
赵念秋笑得眼睛弯起来：“好好好，都好好的。”
从便利店出来，几个人往学校走。操场上有人在打球，教学楼翻新了一遍，走廊刷了白漆。夏栀站在走廊尽头那个拐角，看了几秒。高三那年她在这里哭过，裴南意站在拐角替她挡着来人。
“现在呢？”裴南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。
“现在有人陪。”夏栀说。
裴南意没说话，但把手伸过来，碰了碰她的手背。她翻过手扣住他的。
温阮清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回头看了一眼，偷偷拿手机拍了一张，被江屿辞按住手腕：“你别打扰人家。”
“我记录生活！”
几个人去办公室找顾南栀。顾南栀看见他们进来，先是一愣，然后笑了：“你们俩真成了？”
夏栀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。裴南意站在旁边，脸上淡淡的，但没否认。
宋砚舟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：“哟，裴南意，夏栀。都出息了。”又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，笑了，“挺好，挺好。”
从学校出来，天都快黑了。温阮清和江屿辞先走了，夏栀跟裴南意沿着校门口那条路慢慢走。走到从前那个分岔路口，裴南意停下来。
“大学快毕业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，还有一年。”
“一年后想去哪？”
夏栀想了想：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慢慢想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想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。”
“跟你说干嘛？”
“你猜。”
夏栀笑了一声，不问了。
快毕业那阵子，裴南意带夏栀回了趟高三教室。
他说是他妈跟学校打了招呼，周末借半天。教室空着，桌椅摆得整整齐齐，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。夕阳照进来，正好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“我高中三年就坐那儿。”裴南意指了指那个位置。
“我知道。”夏栀说，“我天天借玻璃窗反光看你。”
“现在不用看反光了。”他拉着她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，肩膀靠着肩膀。
夏栀看着空荡荡的教室，忽然笑了：“那时候我觉得你能看我一眼就不错了。”
“其实看了很多眼。”裴南意偏头看她，“你没发现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？”
“说过了。怕吓到你。”
夏栀靠在他肩膀上，没再接话。教室外面走廊有人走动的声音，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不知谁留下的一张草稿纸。她在心里想了想这几年的时间，从高三到大学，从雨里那场狼狈到今天的安稳。
“裴南意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每个夏天都这样就好了。”
裴南意低头看了她一眼，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：“每个盛夏都有我。”
夏栀点头，笑着掉了两滴眼泪。
很多年后夏栀再想起高三，记得雨里白球鞋、玻璃窗上的反光、桌肚里的温牛奶、旧围巾和最后一次散场。她曾以为那场暗恋会无疾而终，她会和他从此山南水北再无交集。可裴南意一直走在她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。
那年盛夏她站在风里，忽然觉得有人在身后轻轻看她。她回过头去。
阳光正好。少年已成身边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