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南意说的“明天”，夏栀等了整整一天。
早上他照常带了早饭，在图书馆占好座。夏栀到的时候他已经学了一会儿了，看见她来把书挪了挪，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。夏栀坐下来翻了两页书，忍不住看他一眼。他正在草稿纸上写公式，侧脸平平淡淡的，好像昨晚那条消息不是他发的。
上午学完了，中午吃饭的时候夏栀等了他半天，他还是没说。下午上课，夏栀发消息问他：“你到底什么时候说？”
裴南意回：“晚上。”
“晚上几点？”
“闭馆。”
夏栀盯着这两个字，把手机塞进兜里，熬过了整个下午。
晚上图书馆人不多，期末快到了，大部分人都去自习室通宵了。夏栀坐在老位子上假装看书，实际上每过十分钟就看一眼手机。九点五十，图书馆广播提醒即将闭馆。裴南意合上书，不紧不慢地把东西收进书包。
夏栀故意收得慢，等周围人都走了才站起来。
裴南意站在门口等她。手里没拿书，也没拿书包，就拿了一瓶温牛奶。夏栀走过去，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你说。”
裴南意没绕弯子，看着她的眼睛：“夏栀，我喜欢你。从高中就喜欢。”
夏栀站在原地，攥着书包带子没动。
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？”
图书馆的灯灭了一排，门口只剩应急灯亮着。夏栀看着他，脑子里嗡嗡的，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。裴南意没催她，就那么站着等。
她点了头。
点完头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裴南意愣了一下，赶紧从兜里掏纸巾，手忙脚乱地递过去：“别哭，我不太会哄人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夏栀接过纸巾擦了一把脸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怕吓到你。”他把牛奶塞到她手里，“也怕你觉得自己不够好，觉得我是在可怜你。”
“我本来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你。”
“你配。”裴南意看着她，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你配，是我等太久。”
夏栀攥着牛奶瓶，眼泪又下来了。裴南意叹了口气，伸手把她眼泪擦了：“我以后都早点说。别哭了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夏栀把脸别过去，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。
裴南意笑了一声，没拆穿她。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，见她没缩，才慢慢扣住。夏栀手心全是汗，他握紧了一点：“紧张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两个人牵着手往宿舍方向走。路上没什么人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夏栀低头看两个人的手，他的手比她大一圈，把她整个手包在里面。走了一段她忽然想起来：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？”
“高一。”
“高一什么时候？”
“开学第一天，你帮我捡书那次。”
夏栀脚步顿了一下：“那么早？”
“嗯。所以你说你从高一就暗恋我，其实我比你更早。”
夏栀不知道说什么，把脸埋进围巾里。裴南意偏头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话，但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一点。
到宿舍楼下，裴南意还没松手。夏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：“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没动。
“你松手。”
“再站一会儿。”
夏栀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裴南意低头看她，表情比平时柔和很多。
“明天早饭想吃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你看着买。”
“行。”他终于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“上去吧。”
夏栀转身往楼道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裴南意还站在路灯底下，冲她抬了抬下巴：“进去。”
她进了楼道，跑到二楼拐角扒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。裴南意正转身走，手插在兜里，步子不快不慢的。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：“到了。”
裴南意秒回：“嗯。早点睡。”
夏栀靠在楼道墙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心跳还没完全平复，手心还留着刚才被他握着的感觉。她翻了一下聊天记录，从高三到现在，翻了很久才翻到头。
回到宿舍，姜晚荞正趴在阳台栏杆上玩手机。看见夏栀推门进来，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：“你脸怎么这么红？”
“暖气开的。”
“四月了开什么暖气！”姜晚荞从阳台冲进来，一把抓住她胳膊，“你俩在一起了？”
夏栀没说话，把围巾摘下来挂好。苏云芊从上铺探出脑袋，林秋芜也从书后面抬起了头。
“说话！”姜晚荞晃她胳膊。
夏栀点了下头。
姜晚荞尖叫了一声，被苏云芊一把捂住嘴：“楼下能听见！”
“我激动！”姜晚荞压着声音但整个人都在蹦，“什么时候的事？他怎么说的？你俩牵手了没？”
“就刚才。图书馆门口。”夏栀爬上床，把被子拉好，“牵了。”
姜晚荞又尖叫了一声，这次被林秋芜拿枕头砸了。
夏栀躺下来，手机亮了一下。裴南意发了一条：
“晚安，女朋友。”
她盯着“女朋友”三个字看了好几遍，把手机扣在胸口。姜晚荞在下面喊：“夏栀你别光顾着笑！明天让他请我们吃饭！宿舍传统！”
“什么传统？”
“有男朋友了要请室友吃饭！这是规矩！”
夏栀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我问问。”
手机又亮了。裴南意：“你室友是不是在起哄？”
夏栀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裴南意：“姜晚荞发朋友圈了，拍的你宿舍阳台，配文‘我们家栀栀终于有人要了’。”
夏栀猛地坐起来，果然看见姜晚荞正举着手机在编辑什么。她冲下去抢手机，姜晚荞躲到阳台锁上门，隔着玻璃喊：“我删了！已经删了！就发了一分钟！”
夏栀在阳台上抢回手机，刷新了一遍朋友圈，确实删了。她松了口气，回头就看见裴南意又发了一条：
“明天我请她们吃饭。”
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宿舍规矩我懂。明天中午，食堂二楼，你通知她们。”
夏栀把这条消息给姜晚荞看。姜晚荞看完嗷了一嗓子：“答应了！明天中午食堂二楼！苏云芊你听见没！”
“听见了听见了。”苏云芊笑着摇头，“夏栀你男朋友真上道。”
第二天中午，夏栀领着三个室友到食堂二楼的时候，裴南意已经占好了位子，桌上摆了六七个菜，都是提前点好的。他旁边还坐着傅清辞、顾临舟和萧景珩，显然是怕夏栀一个人对着三个室友太尴尬，把自己室友也拉来了。
姜晚荞坐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菜，扭头对夏栀说：“这男朋友行，加分。”
裴南意把夏栀旁边的椅子拉开，等她坐下之后才坐回去。傅清辞在旁边笑了一声：“南意，你以前吃饭可不给人拉椅子。”
裴南意看了他一眼：“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。”
夏栀低头吃饭，嘴角压都压不住。桌子底下，裴南意的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，然后轻轻扣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