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到那天夏栀起了个大早。
她拖着那个旧行李箱从便利店后面的小隔间出来，赵念秋已经在店里等她了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：“路上吃，别饿着。”袋子里是面包和牛奶。
“赵姨，你太早了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快走吧。”赵念秋把她往外推，推了两步又拉住她，往她兜里塞了个东西。夏栀低头一看，是个小红包。
“赵姨！”
“不多，就一点，图个吉利。”赵念秋拍了拍她肩膀，“到了学校好好的。别再省成那样了，听见没？”
夏栀把红包攥在手里，鼻子有点酸，没敢多说话，点了两下头，拖着箱子走了。
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大学城。下车的时候太阳正毒，她拖着箱子在校园里找自己名字，箱子轮子在不平的地面上磕磕巴巴响。走到新生接待处，刚停下来想喘口气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冲过来：“你好，你是哪个学院的？需要帮忙吗？”
“我找宿舍楼。”
“我带你过去！”女生直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，走两步就回头自我介绍，“我叫苏云芊，中文系的，比你早来一天。”
夏栀还没说谢谢，旁边又冒出来一个短发的女生，手里抱着一大袋零食，往她面前一递：“吃吗？我妈塞太多了，我一个人吃不完。”
“我叫姜晚荞，你叫我晚荞就行。”她把零食往夏栀手里一塞，“拿着，别客气。”
三个人往宿舍方向走，苏云芊突然停下脚步，扭头看夏栀：“你叫什么？我刚才忘了问。”
“夏栀。”
“夏栀，好名字。”苏云芊笑了一下，又继续走，边走边跟姜晚荞聊起宿舍分配的事情，两个人声音都不小，叽叽喳喳的，夏栀跟在后面，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。
到了宿舍楼，苏云芊帮她提箱子上楼，姜晚荞在前面带路。推开门，一个安静的女生正在铺床单，听见声音回过头，轻轻点了下头：“你们好，我叫林秋芜。”
夏栀发现她的床已经铺好了，上面放了两个枕头和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。她愣了一下，林秋芜说：“我看你名牌上写的名字，猜你今天到。被子是我妈多带的，我洗过了。”
夏栀抱着被子站在那儿，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。苏云芊把箱子往地上一放，说：“别站着了，收拾东西吧，下午咱们一块儿去领军训服。”
下午去领军训服的时候，排队的人很多。夏栀站在队伍里低着头翻手机，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叫她名字。
“夏栀。”
她抬头。
裴南意站在队伍前面，比她前面隔了大概十几个人。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，大热天头发丝都清爽的，跟她满头汗的样子天差地别。他手里多拿了一个袋子，走过来递给她：“军训服，我多领了一套。你等会排队还得半天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？”
“新生名单上有编号，按学院分的。”他把袋子递给她，“尺码我按你高中校服估的，不合适再换。”
夏栀接过来，低声说了句谢谢。
队伍挪动了几步。裴南意还站那儿没走，后面有人催了，他才说了句“完事了在楼下等我”，转身走了。
领完衣服出来，苏云芊凑过来：“刚才那个是谁？好高啊。你认识？”
“高中同学。”
“高中同学特意给你领衣服？”苏云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，“挺好。”
夏栀没接话，抱着衣服闷头往前走。
军训第一天太阳很毒。夏栀站了半小时军姿就开始头晕眼花，嘴唇发白。教官让她去树荫底下休息，她坐在那儿低着头缓气。过了几分钟，一瓶水递到她面前。
“喝。”
她抬头。裴南意穿着军训服站在她面前，帽檐底下那张脸被晒得比平时红了一点，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他把水塞到她手里，转身就跑回队伍里了。
晚上军训结束，夏栀去食堂吃饭。刚端着盘子找到个角落坐下，对面就有人放下托盘。裴南意坐过来，顺手把她盘子里那撮香菜夹走了，扔进自己碗里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。
“你不吃香菜？”夏栀看着他。
“你不吃。”他头也没抬，“你高中三年哪次食堂打饭没把香菜挑出来？我坐你斜后方，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夏栀低头扒饭，耳根烫得厉害。
接下来几天，食堂偶遇变成了固定节目。后来裴南意干脆提前在食堂门口等她，一见面就直接往人少的那片区域走，还总能找到靠角落的位子。夏栀端着盘子跟在他后面，嘴上没说什么，心里那点小鹿早就撞得不成样子了。
军训第五天中午，裴南意坐她对面吃了几口饭，忽然开口：“以后一起吧。”
夏栀筷子停在半空：“什么？”
“食堂不好找座。”他抬眼看她，理由说得跟真的似的，“你一个人端着盘子到处转，我看着都累。以后我提前占好，你到了直接坐。”
夏栀沉默了好几秒，低头戳了两下饭，小声说了句：“行吧。”
裴南意没再说话，继续吃饭。但夏栀注意到他筷子动得比刚才快了一点，耳朵尖也红着。
晚上回宿舍，姜晚荞躺在床上翻照片，忽然“咦”了一声：“夏栀，今天食堂有人拍到你跟一个男生坐对面吃饭，发在新生大群里了。这谁啊？”
夏栀心里一紧：“就是高中同学。”
“高中同学天天一起吃饭？”姜晚荞翻了个身，拿胳膊肘撑起来看她，“是不是男朋友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他是不是在追你？”
夏栀想说不确定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苏云芊从床上探出脑袋：“追不追的，明天军训结束他要是还来食堂接你，那就算行动派了。”
夏栀把被子往头上一蒙，没接话。
第二天中午，夏栀刚走到食堂门口，就看见裴南意站在台阶旁边，手插在兜里，看见她来了，抬了抬下巴：“这边。”
夏栀硬着头皮走过去。背后传来姜晚荞压低声音的“哦——”，苏云芊在旁边偷笑，林秋芜一句话没说，默默把路让开了。
裴南意走在前面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想吃什么？今天我帮你打。”
“我自己来——”
“你找个位子坐着。”他把她往空座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，“我打两份。”
夏栀坐在位子上，看着他在几个窗口之间来回走，端着两份餐盘回来。她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，她天天趴在桌上假装午睡，他坐最后一排。
那时候她做梦都不敢想有这一天。
裴南意坐下来，把她盘里的香菜又夹走了。
夏栀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记我不吃香菜的？”
裴南意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。然后他把那筷子菜放进嘴里，嚼完了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高一下学期。你第一次食堂打饭，站在窗口前面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扔在餐盘边上，挑了半天才走。我排在你后面。”
夏栀攥着筷子，半天没动。
裴南意看了她一眼：“再不吃饭凉了。”
她低头扒了一口饭，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