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结束第二天，夏栀就去便利店报到了。
赵念秋给她排了白班，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，中间休息一小时。夏栀想多挣点，问能不能连着夜班一起上，被赵念秋瞪了一眼：“你刚考完试，歇两天能怎么样？”
“我想攒学费。”
“攒学费也不差这两天。”赵念秋塞给她一个饭团，“先吃，吃完再说话。”
夏栀只好接了白班。白天理货、收银、擦货架，晚上回宿舍倒头就睡。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，温阮清回家住了，其他室友也走了，整层楼安安静静的。她把椅子抵在宿舍门后面，坐在床上背四级单词，背到十一点关灯。
裴南意给她发过几次消息，都是问“今天上班累不累”“饭吃了没”。夏栀回得简短，“不累”“吃了”。有一回他发“你志愿真不告诉我？”，她回“录取通知书到了再说”，他就没再问了。
暑假过了一半，温阮清约她出来吃冰。两人坐在商场奶茶店里，温阮清咬着吸管问她：“你真打算一直等到录取通知书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万一你俩没录到一块儿呢？”
夏栀低头戳杯子里的珍珠：“那就到时候再说。”
“你就不怕他录到别的地方去？”
夏栀没接话。她其实怕，但她不敢说出来。说出来就好像承认自己真的在期待什么似的。
七月底，录取通知书陆续到了。
夏栀那天正好上白班。快递员打电话让她去门口拿，她跑出去签收，手抖得差点把笔摔了。信封上印着那所大学的名字，她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拆开，看到“夏栀同学”四个字和录取专业的时候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。
赵念秋从店里跑出来：“怎么了？没录上？”
“录上了。”夏栀拿着通知书站起来，用袖子擦脸，“录上了。”
赵念秋拍了她后背一巴掌：“那你哭什么！吓死我了！”
温阮清的电话是十分钟后打来的，尖叫着说她也录上了本地师范，第一志愿第一专业。夏栀替她高兴，两人在电话里乱七八糟喊了一通。
挂了电话，夏栀蹲在便利店仓库里，犹豫了半天，给裴南意发了条消息：“我录上了。”
裴南意秒回：“哪个学校？”
夏栀把通知书拍了张照发过去。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夏栀以为他没看见，或者看见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正要把手机收起来，屏幕亮了。
裴南意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。同一所学校，同一个专业。
夏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遍，确认了两遍学校名字和专业名称，一模一样。
她手指有点抖，打了三个字：“你也是？”
裴南意回：“嗯。”
然后又弹出来一条：“我跟你说过。学校见。”
夏栀蹲在仓库地上，抱着手机，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那天晚上她回宿舍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温阮清在微信上连发了几十条消息，全是感叹号和“我就说嘛”“你们俩真的”“同校同专业这跟老天爷安排有什么区别”。
夏栀回了一条：“可能是巧合。”
温阮清：“巧你个头！你俩志愿表填的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，这叫巧合？这叫双向奔赴！”
夏栀把手机扣在床上，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，给裴南意发了一条：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裴南意：“填完志愿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填的这个学校？”
“你草稿纸上写过。”
夏栀愣了一下。她想起来了，有一次在教室做数学题，她在草稿纸上写过那所大学的名字，写完随手放在桌上，后来被风吹到地上。她当时以为没人看见。
“你那时候就看见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裴南意隔了一会儿才回：“怕你改。”
夏栀看着这两个字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酸酸涨涨的。她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，最后发出去：“我没改。”
裴南意回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现在说了。”
新生群是八月初建的。夏栀被温阮清拉进去，群里几百号人，消息刷得飞快，她设置了免打扰，偶尔点开看看有没有重要通知。
有天晚上群里统计联系方式，群管理发了个表格让大家填。夏栀填完提交，没过几分钟，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。头像她见过，是那片烟花，除夕夜他发过的。
备注写着：裴南意。
夏栀点了同意。对方几乎立刻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夏栀？”
“嗯。”
“学校见。”
夏栀看着这三个字，想起高考散场那天在校门口没找到他的那个瞬间。那时候她以为他们大概真的就这样散了，从此各走各的路。她低头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最后发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宿舍里很安静，外面偶尔传来蝉鸣和远处马路上的车声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笑了一下，又翻回来，拿起手机给温阮清发了一条：“他说学校见。”
温阮清秒回：“啊啊啊啊啊！！！然后呢？！”
夏栀：“没有然后了。就说了学校见。”
温阮清：“你没问他到时候见一面之类的？”
夏栀：“没有。”
温阮清：“……行吧，你俩慢慢来。但栀栀我跟你讲，开学第一天你给我穿好看点。”
夏栀没回这条。
但第二天她出去买菜的时候，路过商场橱窗，停下来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。她站了两秒，转身进了商场。
开学前一周，夏栀拖着行李箱从宿舍搬回家。夏景渊这段时间基本不在家，她回去看了看，确认没什么问题，把剩下的一些东西收拾好，又拖着箱子回了便利店附近租的临时住处。
赵念秋帮她在便利店后面隔了个小角落，放下一张折叠床和一张小桌子。夏栀在那儿住了最后一周，白天上班，晚上收拾行李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，她坐在折叠床上，把录取通知书翻出来看了最后一遍。然后拿起手机，打开和裴南意的聊天框，打了几个字：
“明天报到，你什么时候到？”
裴南意回：“比你早。我在校门口等你。”
夏栀看着这行字，忽然觉得那个“校门口”三个字特别熟悉。好像很久以前，她也在某个校门口等过什么人。
她回了一个“好”，把手机放下，关了灯。
黑暗中她翻了个身，听见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摸起来看了一眼，裴南意发了一条：
“夏栀。这次别躲。”
她盯着这四个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