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愿模拟表是四月下旬发下来的。
顾南栀让楚月遥一张张发到座位上，说：“模拟填报，不影响正式志愿，但大家认真填，让老师心里有个数。”
夏栀拿到表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第一志愿那一栏她空了很久，笔尖悬在纸上，迟迟没落下去。温阮清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你想报哪个？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骗人。你肯定想好了。”
夏栀没接话，低头把表填了。第一志愿写了那所大学的名字，在她草稿纸上出现过无数次的那所。填完之后她把表对折，塞进书包最里层，怕被人看见。
下午课间她出去接水，回来的时候裴南意正好从她座位旁边经过，脚步慢了一拍。夏栀没在意，坐下来继续翻错题本。
第二天早读前，楚月遥来收志愿表。夏栀把表掏出来递过去，楚月遥接过去看了一眼，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楚月遥把表收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表情有点奇怪。
夏栀没多想。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温阮清跑过来，表情跟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：“栀栀，你知道裴南意志愿填的哪吗？”
“哪？”
“第一志愿，跟你同城。”温阮清压低声音，“楚月遥说的。”
夏栀筷子停在半空：“……可能是巧合。”
“巧合什么呀！他之前竞赛都不去了，宋老师问他为什么，他说想离想去的学校近一点。他说的学校就是那所吧？你俩报的同一个城市！”
夏栀低头扒饭，没说话。但心跳快得她自己都能听见。
毕业照是在四月最后一天拍的。
全班在操场上按身高排，摄影师让前面蹲一排、后面站两排。夏栀站在边角，个子不算矮，但习惯性缩着，被温阮清推到第二排最右边。裴南意站在最后一排靠中间的位置，江屿辞在他旁边。
摄影师喊“准备”的时候，江屿辞不知道跟谁使了个眼色，往旁边让了半步，顺手推了裴南意一把。裴南意被他推得往右边挪了一格，正好站在夏栀斜后方。
“别挤！”温阮清回头瞪了江屿辞一眼，江屿辞举起双手表示无辜。
摄影师又喊：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快门按下的瞬间，裴南意微微低了一下头。夏栀没看见，她正对着镜头笑。但照片洗出来之后温阮清眼尖，指着最后一排：“裴南意看你了！”
夏栀把照片拿过来放大看，确实，最后一排中间偏右的位置，裴南意的视线明显往下偏了一点，正落在她头顶。
“角度问题。”她把照片塞进书包。
“你买不买？我买三张，一张自己留，一张给你，一张——”温阮清想了想，“算了，就买两张。”
夏栀没说话，下午偷偷找摄影师加钱多买了两张。
五月中旬，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。班里开始传同学录，厚厚一本在教室四处流转。夏栀的那页传出去两天才回来，上面写满了各种祝福，温阮清写了一大段，陆时衍写了“加油考第一”，沈知珩字迹工整地写了“前程似锦”。
最后转到裴南意手里。他写得最慢，夏栀等了快一节课才拿回来。翻开他那页，只写了一行字，规规矩矩的“前程似锦”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夏栀看着那四个字，心里说不上失望还是什么，把同学录合上了。晚上回家整理书包的时候又翻开看了一眼，才发现那页背面角落还有一行很小的字，铅笔写的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：
“别怕，往前走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拿橡皮想擦掉，擦了两下又停手了，把同学录合上放在枕头旁边。
高考前两天，学校放假。夏栀住在学校宿舍，温阮清回家之前专门跑过来抱了她一下：“考完给你打电话，不许不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高考两天夏栀状态很稳。进考场之前她收到裴南意一条消息：“正常发挥就行。我在这边。”
她看了一眼，把手机交给送考老师，进了考场。
最后一科英语，提前半小时答完，检查了一遍，又检查了一遍。铃响的时候她跟着人群往外走，走到校门口忽然鼻子一酸，站在原地缓了两秒。
她在人群里找了一圈，没看见裴南意。
散场后班里聚餐，夏栀没去。赵念秋那边排了班，她得过去。裴南意也没去，被江屿辞硬拉走了。两人在校门口一左一右，中间隔着一堆人，谁也没看见谁。
夏栀走了几步回头，只看见空荡荡的校门。裴南意坐在车里往窗外看，也只看见散场的人群。
晚上在便利店理货的时候，夏栀手机响了。温阮清发来一张照片，班级聚餐的大合照，裴南意坐在角落里，旁边座位空着。照片下面跟了一句：“他给你留了座，你没来。”
夏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，回了一句：“已经考完了。”
温阮清没再追问。
她放下手机继续理货，理到一半手机又响了。裴南意发了一条消息，就一句话：
“志愿表交之前，你第一志愿填的哪个学校？”
夏栀看着这行字，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她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了几个字，最后发出去：“录取通知书到了再说。”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弹出来一条：
“行。那就录取通知书到了再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