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模前一周，夏栀手腕扭伤了。
她没跟任何人说，周二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右手腕缠了条旧围巾，写字的时候左手按着本子，右手握笔姿势歪歪扭扭，写出来的字比平时大了一圈。
裴南意从后门进来经过她桌边，脚步停了。
“手怎么了？”
“昨天搬东西扭了一下。”
“搬什么？”
夏栀顿了一下：“便利店的货。”
裴南意没再问，走进最后一排坐下。第一节下课他过来递了一管药膏，什么话都没说，放在她桌角就走了。夏栀看了一眼药膏背面，全是英文，没有中文标签，看着就不是在普通药店买的。
她抹了两天，手腕消肿了不少。
三月初，晚自习前，夏栀在教室收拾东西准备去便利店。手机响了，屏幕上跳着“爸”。她盯着看了两秒，接了。
“给我转两百。”夏景渊那边背景音很吵，像是在路边，“急用。明天还你。”
“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——”
“你怎么天天没发？骗谁呢？”他嗓门忽然大了，“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，不用管我了？”
夏栀攥着手机没说话。温阮清在旁边听了个大概，伸手想把手机拿过去，夏栀躲开了。
“你听见没有？”夏景渊又催了一遍，“别让我去学校找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夏栀挂了电话，把手机塞进兜里，站起来收拾书包。
“你别给他转。”温阮清拉住她书包带子，“你哪有钱？”
“就两百，我便利店工资后天发，撑得住。”
“栀栀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夏栀把书包拉链拉上，“我先去便利店了。”
那天晚上十点多，夏栀正在便利店理货架。赵念秋忽然从收银台那边走过来，压着声音说：“小夏，你爸来了。”
夏栀手一抖，一包薯片掉在地上。
夏景渊推门进来，身上一股隔夜的酒味，脚步有点晃。他走到收银台前面，看见夏栀站在货架旁边，直接走过去：“钱呢？”
“爸，你等我下班再说——”
“下班什么下班，你现在就给我。”他伸手拽她胳膊，夏栀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货架，几包饼干掉下来砸在地上。
赵念秋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：“这位大哥，店里有监控，你先把手松开。”
夏景渊转头看了她一眼，手松开了，但嘴没停：“我找我闺女要钱，跟你有关系吗？”
“她在我这儿上班，就跟我有关系。”赵念秋挡在夏栀前面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，“你要钱等她下了班回家再说，现在请你出去。”
夏景渊站了两秒，骂骂咧咧推门走了。门上的风铃被他甩得叮当乱响。
赵念秋回头看了夏栀一眼：“小夏，你今晚别回家了。你爸那个状态，回去不安全。”
夏栀蹲在地上把掉下来的饼干捡起来，手一直在抖。
那天晚上她住在赵念秋家。第二天到学校，温阮清看她脸色不对，追问了半天，夏栀才说了实话。温阮清当场就要去报警，被夏栀按住了：“我报过一次，警察来了他被教育一顿，回来更凶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第三节课课间，夏栀去办公室交作业。顾南栀把她留下来，桌上放着一张临时住宿申请表。
“我昨天接到赵念秋电话了。”顾南栀把表推过来，“学校有临时宿舍，给离家远或者家庭特殊情况的学生准备的。你申请住校，住到高考结束。”
夏栀看着那张表，没动。
“夏栀，你听我说。”顾南栀的语气放轻了一点，“你现在这个情况，最重要的事就是高考。你爸那边的事情，我们慢慢想办法。你先住到学校来，安全，也省得你每天奔波。你成绩这么好，最后这段时间不能出事。”
夏栀低头想了一会儿，把表拿了起来：“老师，我考虑一下。”
“周五之前给我。”
当天晚自习结束，夏栀从教学楼后门出来，沿着往常的路走了两步，忽然看见校门口那棵老树底下站着个人。
裴南意。
他靠在树干上，书包单肩挎着，看见她出来直起身：“走，送你。”
“你怎么还没走？”
“等你。”他把手里拿着的袋子递过来，里面是便利店买的饭团和牛奶，“没吃饭吧？”
夏栀接过袋子，鼻子有点酸。她拆开饭团咬了一口，跟裴南意一前一后往小区方向走。走到巷口的时候，裴南意忽然开口：“你爸昨天去便利店了。”
夏栀脚步一顿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赵姨跟我说的。我昨天问她你状态怎么样，她说的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有赵姨微信的？”
“早就加了。”裴南意没细说，继续往前走，“你最近别回家了。先住校，等高考完再说。”
“你怎么和顾老师说的一样？”
“因为你本来就应该住校。”他偏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你那个家，能待吗？”
夏栀没接话，低头啃饭团。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：“我进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裴南意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明天去交住宿申请。”
他看了她两秒，嘴角动了一下：“嗯。我帮你搬东西。”
周四下午夏栀交了申请表，顾南栀当场批了，给了她宿舍楼钥匙。周五放学温阮清陪她回去收拾东西。夏栀从家里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，衣服塞了半个箱子，书占了大半。她把椅子抵在门后面的那本字典也带上了。
搬到宿舍那天晚上，温阮清帮她铺床、套被子，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“以后我天天来你宿舍找你玩”。夏栀铺着床单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阮阮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温阮清把枕头往她怀里一塞：“少来这套，赶紧收拾完去吃饭，我饿了。”
三模成绩出来，夏栀回到年级第一。
宋砚舟在年级会上念排名的时候语气很满意，顾南栀站在班级队伍后面，看见夏栀的名字排在第一位，低头喝了口水，没说什么。
裴南意站在第三的位置上，下台经过夏栀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恭喜。”
夏栀看了他一眼，小声说：“你也恭喜。”
他嘴角弯了一下，走了。
当天晚自习，夏栀桌肚里多了一张便签，上面写着：状态回来了就别再掉下去了。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：下次再掉，我不会帮你整理易错点了。
夏栀在便签背面写了一行字，趁课间放回他桌上：“知道了。下次不会了。”
晚自习结束，裴南意经过她桌边，把那张便签又放回来。夏栀翻过来一看，他在她写的那行字下面加了一句：
“嗯。我信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