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若棠是在周四中午操场上告白的。
夏栀当时正和温阮清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吃饭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起哄声。温阮清扒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,筷子都掉了:“栀栀,操场那边,安若棠在摆蜡烛。”
夏栀探头看了一眼,操场上果然围了一圈人,地上摆着心形蜡烛,安若棠站在中间,旁边还放了个大纸袋,看着像礼物。
“她跟谁告白?”
“还能有谁。”温阮清朝最后一排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夏栀低头扒饭:“那我们去看看?”
“你居然主动要看热闹?走。”
两个人端着没吃完的餐盘挤到人群外围。安若棠站那儿,脸上化了妆,头发散着,确实好看。裴南意被人从教学楼那边叫过来,走到操场边上站定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安若棠深吸一口气,开始说:“裴南意,我高一就喜欢你了,两年多了,今天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跟你说——”
“谢谢喜欢。”裴南意没等她说完。
安若棠愣了一下:“我还没说完——”
“但我不会答应。”裴南意语气很平,声音也不大,但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安若棠脸上那点期待的笑慢慢收了,站了两秒,问了一句:“为什么?你有喜欢的人了?”
裴南意没回答这个问题,只说:“跟别人没关系。谢谢你的心意,但我不收礼物,以后也别再搞这种场面了。”
干脆利落,连一丁点暧昧都没留。周围有人小声“哇”了一句,有人已经开始散了。安若棠咬了咬嘴唇,没纠缠,把礼物袋子拎起来转身走了,步子还有点快。
裴南意转身就往教学楼走,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。
温阮清拽了拽夏栀的袖子:“你看他,拒绝人跟做数学题似的,一步废话都没有。”
夏栀没说话,但心里那口气松了,又酸又涩的,自己也说不清。
下午课间江屿辞在走廊上堵住裴南意:“你跟我说实话,你到底喜欢谁?”
“别问。”
“你都拒了安若棠了,你倒是告诉我你心里有人没有?”
裴南意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江屿辞压低声音:“是不是夏栀?”
裴南意脚步顿了一下,还是没回答。但江屿辞从他那个顿住的脚步里已经读出答案了,咧嘴笑了一声,被裴南意一个眼神瞪回去了。
这事本来过去了,结果第二天中午,孟杳棠在班里跟苏芷柠聊天,声音不大,但夏栀正好从旁边经过。
“安若棠那种级别的他都不要,夏栀这种他就看得上?谁知道图什么。”
苏芷柠小声说:“可能觉得好拿捏吧。”
夏栀脚步没停,直接走过去坐回座位。
她还没坐稳,陆时衍从后门进来了,手里抱着篮球,明显听见了刚才那两句。他把球往讲台上一放,声音不小:“配不配轮得到你们说?”
孟杳棠脸一下子红了:“我又没说你——”
“你刚才说的什么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陆时衍靠在讲台边上,“人家年级第一,你排第几?你先追上人家成绩再说配不配。”
孟杳棠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涨得通红。苏芷柠在旁边低着头假装翻书。
温阮清也从座位上站起来:“夏栀人品比嘴碎的好一万倍。”
夏栀伸手拽她袖子:“别吵了。”
“我没吵,我讲道理呢。”
这时候裴南意从后门走进来,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他经过讲台的时候脚步没停,但声音很清晰地飘过来:“我不喜欢背后议论人的人。”
说完就回座位了,跟没看见孟杳棠这个人一样。孟杳棠的脸从红转白,拎着书包换到了前排靠墙的位置去了。流言当天下午就散了。
夏栀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,低头翻着卷子,一个字没看进去。
隔了两天,夏栀去办公室交全班作业。顾南栀不在,宋砚舟在里面翻卷子。她把作业放桌上正准备走,听见宋砚舟跟旁边另一个老师在聊:“裴南意那小子真不参加竞赛了?我跟他谈了两回,他都说按自己节奏复习。”
另一个老师问:“是不是想保送?”
“不是。他说想离想去的学校近一点,竞赛集训在外地,他不想去。”宋砚舟叹气,“这孩子成绩稳得很,不去可惜了。”
夏栀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走廊里空荡荡的。她靠在墙上缓了两秒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:竞赛集训在外地,他不想去。
她记得自己有一次在草稿纸上写过那所大学的名字,在教室里被风吹到地上了,她捡起来的时候裴南意经过过。他看见了。
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和他的聊天记录,翻到一个月前他发的一句:“你志愿想好了没?”
她当时回:“还没,再看看。”
他回:“嗯。确定了告诉我。”
夏栀攥着手机,心跳得厉害。她不知道该怎么想——他为了她放弃竞赛?这太离谱了。可她压不住那个念头往上冒。
晚自习前,裴南意经过她桌边去讲台交作业,她把头埋得低低的,假装在做题。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点,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脸怎么又红了?”
“暖气太热。”
“今天空调开的制冷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一点,“你刚才去办公室了?”
夏栀抬头看他。
裴南意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夏栀坐了两秒,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:“你为什么不参加竞赛?”
对面沉默了很久,久到夏栀以为他不回了。第三节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,手机才震了一下。
裴南意:“谁跟你说的?”
夏栀:“我听见宋老师说的。”
对面又停了一会儿,回了一条:“我不想搞竞赛。跟别人没关系。”
夏栀盯着“跟别人没关系”这几个字,慢慢打了一行:“那你为什么跟宋老师说想离想去的学校近一点?”
对面这次沉默得更久了。下课铃响了,夏栀收拾东西准备走,手机又亮了一下。裴南意发了一条:
“夏栀,你非让我现在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