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下学期开学那天,又下雨了。
夏栀站在教学楼门口,看着外面的雨幕发愁。她早上出门时天还好好的,没带伞。温阮清今天来得晚,还没到学校,她连个蹭伞的人都没有。
正犹豫要不要冲出去,一把黑伞从后面伸过来,撑在她头顶。
“一起。”
裴南意站在她旁边,伞不大,两个人挤着走刚刚好。夏栀僵着肩膀不敢动,他倒是走得自然,伞往她那边偏了偏,自己左边肩膀露在外面淋着。
到分岔口的时候他把伞往她手里一塞:“拿着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跑两步。”说完真跑了,步子很快,三两步冲进教学楼走廊底下,头也不回地挥了下手。
夏栀撑着伞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混进走廊里的人群,低头笑了一下。
百日誓师大会那天,阳光很好,操场上来满了人。红色横幅拉了一整排,上面写着各种口号,宋砚舟站在主席台上挨个念优秀学生名单,夏栀第一个。
温阮清在队伍里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,夏栀深吸一口气走上台。宋砚舟把话筒递给她,她接过来,看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,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。
底下有人小声嘀咕:“她声音大点没有……”
夏栀攥紧话筒,开口了:“高三最后一百天,我想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声音不大,但操场上安静,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她说完这句就下来了,前后不超过十秒。宋砚舟接过话筒笑着打圆场:“好,夏栀同学说得很好,想去更远的地方,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——”
夏栀回到队伍里,温阮清小声说:“你就说一句啊?”
“一句够了。”
散会之后江屿辞在队伍里问裴南意:“你志愿想好了?”
“同城。”
“什么同城?”
“大学,就本地。”裴南意把手插进兜里,目光扫了一圈操场,落在一个远远走开的身影上。
江屿辞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,反应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别问了。”裴南意转身走了。
江屿辞在后面憋了半天,跟沈知珩咬耳朵:“他刚才说同城,是跟着夏栀报?”
沈知珩推了推眼镜:“你猜。”
下午学校在走廊里摆了一面签名墙,让高三学生在上面签字写目标。楚月遥在那边张罗,江念杉负责发笔,人围了一圈。
夏栀没急着去,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,在签名墙最右边的角落里找了个空位,签了自己的名字。她的字很小,缩在角落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她刚把笔放下,裴南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,手里拿了支笔,走到她旁边,在她名字右边隔了一点距离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同学顿时停下脚步,有人“哦”了一声,有人互相推搡着往这边看。
夏栀听见动静回头,看见他名字已经签完了,写得很大,跟她的小字挨在一起。
“你干嘛签我旁边?”
“签满了。”裴南意把笔盖一扣,面不改色地走了。
夏栀看了一眼他名字左边,明明还有一大片空白。
温阮清正好走过来,看见这画面,嘴张成了O型:“他签你旁边?!”
“签满了。”
“满什么满!那边空着一大片!”温阮清指着签名墙左边,手指头都快戳到墙上去了。
夏栀没接话,低头把笔递给江念杉,快步走回教室。经过走廊窗户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反光,签名墙上两个名字并排挤在角落里,她的字小,他的字大,像一把大伞罩着一朵小蘑菇。
她抿住嘴,没让自己笑出来。
倒计时牌翻到八十天那天,班里气氛明显紧了。顾南栀在墙后面加了个手写倒计时贴纸,每天让楚月遥撕一张。宋砚舟上课的语速都快了不少,卷子一张接一张往下发。
夏栀晚上复习到很晚,白天上课有点撑不住,第二节大课间趴在桌上补觉,脸埋在胳膊里,书摊开在旁边,笔还握在手上。
裴南意从后门进来,经过她座位的时候停了一步,看了一眼她桌上摊着的那本英语完形填空,题做到一半,笔尖还停在选项B上,人已经睡着了。
他走到讲台前面,把自己那杯咖啡放她桌角上。咖啡是便利店买的,罐装的那种,标签上写了几个字:难喝,但醒神。
夏栀被上课铃吵醒的时候看见桌角多了罐咖啡,抓起来看了一眼标签,忍不住笑了。她打开喝了一口,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裴南意坐在最后一排,看见她那个表情,嘴角动了一下。江屿辞在旁边看见了全过程,把脸埋进书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夏栀回头瞪了他一眼,回头继续做题。但那个咖啡罐她没扔,喝完了洗干净放在桌肚里,跟他的保温杯、他的错题纸、他的便签放在一起。
温阮清课间翻她桌肚找橡皮的时候看见了,拿出那个咖啡罐看了一眼:“你留这个干嘛?”
“当笔筒。”
“你笔筒不是好好的?”
夏栀把咖啡罐拿回来放好:“那个旧了。”
温阮清看了她一眼,没戳破,但嘴角翘得老高。
距离高考还有七十九天的时候,裴南意经过她桌边,放下一个新的咖啡罐,这次标签上写了另几个字:明天换口味,拿铁。
夏栀看着那几个字,把罐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,刻着一个很小的N。
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:“你到底买了多少罐?”
裴南意回:“家里开超市的。”
“……你家什么时候开超市了?”
“从我说开的那天开始。”
夏栀盯着这行字,忍不住笑出声来,被旁边做卷子的温阮清拿笔敲了一下桌子:“别笑了,最后一道大题帮我看看。”
她收起手机,低头看题。但余光往最后一排扫了一眼,裴南意正坐在座位上翻着书,耳朵尖有一点点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