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苏晚棠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。
军用大巴车已经驶入云城地界，车窗外的风景从荒凉的戈壁变成了连绵的山峦。她揉了揉眼睛，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车窗上睡了一夜，脖子有些酸痛。
“醒了？”旁边传来林诗雨的声音，“看你睡得挺香，没忍心叫醒你。”
苏晚棠直起身子，习惯性地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。戒指冰冰凉凉的，像母亲的手在轻轻摩挲。
“几点了？”
“九点十分。再有二十分钟就到基地了。”林诗雨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诶，你和沈衍之……真在一起了？”
苏晚棠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个。她了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，确认没人注意这边，才低声说道：“没有的事。”
“少来。”林诗雨才不信，“昨晚你们俩一起出去的，当我没看到？后来呢？发展到哪一步了？”
“没什么发展。”苏晚棠别过头去，看着车窗外的风景，“就是随便逛了逛。”
“逛了一晚上？”林诗雨明显不信，“苏晚棠，你当我三岁小孩呢？”
苏晚棠没再说话。她想起昨晚月光下的那个拥抱，想起他手掌的温度，想起他说“我们……算是在一起了吗”时认真的表情。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，又很快压下去。
“笑了。”林诗雨指着她，“你笑了！还说没什么？”
“，你看错了。”苏晚棠站起身，“我先去前面坐。”
不等林诗雨反应，她已经走到了大巴车的前排。坐下后，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没有打开。万一他发消息了呢？万一她睡着了没看到呢？
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，让她有些陌生。
另一边，沈衍之坐在回程的直升机上，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。
月光下她的侧脸，被风吹起的发丝，还有她说“是”时候的表情。那么干脆利落，就像她在飞行时做决定一样，毫不犹豫。
“队长，想什么呢？”陈北川在旁边坐下，递过来一瓶水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衍之接过水瓶，拧开喝了一口。
“得了吧，你那表情傻子都看得出来。”陈北川笑了笑，“跟苏队长成了？”
沈衍之看了他一眼，没否认。
“行啊，队长。”陈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终于开窍了。之前我还以为你要打一辈子光棍呢。”
“不会说话可以不说。”
“行行行，我闭嘴。”陈北川做了个封嘴的手势，但没过三秒又忍不住开口，“不过队长，你们这恋爱谈得也太辛苦了。一个西南一个东部的，见一面不容易吧？”
沈衍之没说话。他当然知道不容易。从西南边境到东部沿海，坐飞机要三个小时，军队的保密规定又那么多，见一面有多难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但那又怎么样？
他已经错过了太多，不想再错过这一个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拿出来，是一条短信。只有四个字：“落地了吗？”
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。陈北川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识趣地没再说话，只是偷偷笑了笑。
“落地了。”他回复。
等了几秒，没有回应。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闭上眼睛，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有消失。
苏晚棠回到基地的时候，已经是上午十点。
她先去了一趟机库，检查了一下那架刚执行完任务的战斗机。机械师正在做最后的维护，看到她进来，恭敬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苏队，飞机状态良好，例行检查完毕后就可以入库了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她点了点头，绕着飞机走了一圈，手指轻轻划过机翼。这是她的老习惯了，每次执行完任务，都要亲自确认飞机没有问题才能放心。
检查完毕，她回到宿舍。房间不大，一张床一张桌子，还有一个小的衣柜收拾得整整齐齐。她把行李放下，坐在床边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掏出了手机。
没有新消息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心里有点失落。但又马上安慰自己，他可能还在飞机上信号不好，或者刚回到基地要忙汇报的事情。
军人就是这样。忙起来的时候，什么都顾不上。
她站起身，准备去食堂吃饭。手机突然震了一下，她几乎是立刻就拿了起来。
“到了？”只有两个字，但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久，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。
“刚到。”她回复。
这次对方很快回复了：“好。好好休息。”
她看着那四个字，嘴角扬了起来又压下去，压下去又扬起来。反复几次，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回复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，“你也是。”
发送成功后，她把手机放在胸口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这种感觉……好像还不错？
接下来的几天，两人开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模式。
沈衍之会每天早上发一条“早”，晚上发一条“晚安”。苏晚棠一开始还会回复“早”、“晚安”，后来觉得这样太敷衍，开始试着多聊几句。
比如今天天气怎么样，比如食堂的饭好不好吃，比如训练中遇到的新鲜事。沈衍之话不多，通常都是她发好几条，他才回一条，但每一条都会认真回复，偶尔还会问一些问题。
“你飞行的时候，会害怕吗？”
这个问题让苏晚棠愣了一下。她坐在宿舍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空，想了想才回复：“有时候会。但怕的是完不成任务，不是别的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他回复，“怕保护不了身边的人。”
她看着这句话，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。原来他和她一样，都不是不怕死，只是怕不能完成任务，怕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
“你保护好自己就行。”她回复，“我不用你保护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他回复，“你是我的兵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兵了？”她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自己说的，罩定我的兵。”
她看着这句话想起那天晚上在月光下的承诺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。这个男人，记性怎么这么好？
“那是客气话你也信。”
“不信。”他回复，“但我当真了。”
苏晚棠把手机放在胸口，心跳得有点快。这个沈衍之，平时惜字如金的，怎么发短信的时候反而变得这么会说？
不行，不能被他比下去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回复道：“行，那你就跟着本队长吧。”
“好。”他回复，“服从命令。”
她笑出声来，把手机扔到一边，用被子蒙住头。过了几秒又把被子拉开，把手机拿回来，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傻笑。
这种恋爱方式……好像也挺好的？
一周后的晚上，苏晚棠坐在宿舍窗前，看着手机里沈衍之发来的“晚安”两个字傻笑。
林诗雨推门进来，看到这一幕八卦地问：“跟谁聊天呢？笑得这么春心荡漾。”
苏晚棠立刻收起手机：“没什么，一个战友。”
“喔？”林诗雨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，明显不信，“哪个战友啊？让你笑成这样？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苏晚棠站起身，走向浴室，“我先去洗澡了。”
“诶，别跑啊——”林诗雨在身后喊，但苏晚棠已经关上了浴室的门。
她站在花洒下，温热的水流冲下来，心情却异常的平静。原来恋爱是这样的感觉——会期待，会紧张，会傻笑，也会嘴硬不想承认。
虽然他们现在天各一方，虽然见一面那么难，但好像……也没那么糟糕。
至少，他还记得她的每一句话。
至少，他每天都会说早安和晚安。
至少，他们都在为了下一次见面而努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