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刺耳的哨声在空军基地准时响起。
苏晚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和昨晚那个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。简单洗漱后，她换上飞行常服，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仪容。左眉上方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，但她每天还是会习惯性地摸一下。母亲的遗物——那枚戒指——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又被她转回去。
“起来了？”林诗雨从被子里探出头，声音还带着困意，“今天不是十点的航班吗？”
“生物钟改不了。”苏晚棠系好最后一个扣子，“你继续睡。”
“诶，等等。”林诗雨突然清醒了，“昨天那个沈衍之，你们到底聊什么了？你可别骗我，我看到你们在花园里坐了半天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苏晚棠已经走到门口，“就是随便说了说演习的事。”
“鬼才信。”林诗雨嘟哝了一句，但没人回应她，门已经关上了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回荡着，苏晚棠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昨晚失眠到凌晨三点，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脸。
真是见鬼了。
十点整，航班准时起飞。
苏晚棠坐在机舱里，看着窗外的云层一层层铺展开来。演习已经结束，她应该把注意力放回到日常训练上，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她拿出来，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犹豫了一秒，她点开消息，只有四个字：“落地了吗？”
苏晚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，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。这个号码她没有存，但记得很清楚——那天晚上在花园里，沈衍之临走前说过一句“记得吃早餐”，然后又说了一句“对了，我的号码”，当时她没太在意，后来才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好友申请。
原来他真的发消息了。
“刚起飞。”她回复。
等了三十秒，没有回应。她把手机塞回口袋，闭上眼睛试图睡觉，但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一下，又一下。
另一边，特战基地的食堂里，沈衍之正襟危坐地吃着早餐，陈北川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，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八卦。
“队长，你刚才看什么呢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不可能，我明明看到你发消息了。”陈北川凑近了一点，“是不是给那个苏队长发的？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沈衍之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食不言。”
“……”陈北川撇撇嘴，低头扒饭，但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开口，“不是我说，那个苏队长确实厉害，但是我听说她脾气不太好，之前有个男飞行员追求她被她当面拒绝了，一点面子都不给。你要是想追人家，得做好心理准备……”
“谁说我要追她。”
“你不追她你发什么短信？”陈北川翻了个白眼，“而且昨天宴会结束我都看见了，你们俩在花园里聊了那么久，别告诉我是在讨论战术。”
沈衍之沉默了几秒：“她在飞行方面的判断很准确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偶尔交流一下，有助于提升跨军种协同作战的能力。”
陈北川：“……”
他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。自家队长的情商基本为零，指望他开窍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。他低头吃完饭，转移了话题：“对了，下午的训练计划我已经排好了，你看看有没有问题。”
“嗯。”
另一边，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，苏晚棠的航班顺利降落在东部沿海的空军基地。她打开手机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又发来了一条消息：“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苏晚棠：“……”
这个人，怎么这么喜欢让人报备。
她站在机场大厅里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地勤人员和准备登机的乘客，阳光从透明的穹顶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低头看着那条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，最终还是打下了两个字：“到了。”
这次回复得很快，只有几秒钟：“那就好。训练注意安全。”
苏晚棠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。之前在演习的时候明明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，现在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她的训练来了？
但她不得不承认，这种关心并不让她反感。
相反，她甚至觉得有点……期待？
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苏晚棠，你到底在想什么？她用力摇了摇头，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类似的短信往来成了常态。
一开始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。沈衍之会问她一些关于飞行战术的问题，比如在不同天气条件下如何调整飞行高度，比如遇到敌方电子干扰时的应对策略。苏晚棠虽然觉得奇怪——一个特战指挥官为什么要了解这些——但还是认真地一一回复。
但渐渐的，对话的内容开始变得不那么“工作”了。
第三天的时候，沈衍之发来了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特战队的训练场，几个队员正在进行攀岩训练，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配文只有四个字：“今天的训练。”
苏晚棠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，最后也拍了一张自己正在检查战机的照片发过去：“今天的保养。”
沈衍之回复了一个句号，然后就没有下文了。
苏晚棠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五秒钟，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等他的下一条消息。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恼火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，决定不再理他。
但十分钟后，手机还是震了一下。
“你们的战机保养得不错。”
苏晚棠：“……”
这个人，到底想干什么？
她放下手中的工具，靠在机身上，犹豫了很久才回复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，就在苏晚棠以为他不会再回复的时候，手机震动了：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，和你聊天挺轻松的。”
苏晚棠看着那行字，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。
轻松？这个词用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，还真是奇怪。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吵得不可开交，后来每一次交流都充满了火药味，但现在……
她说不清这种感觉。
又过了两天，沈衍之发来了一段语音。苏晚棠点开，里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：“今天有个新兵问我，为什么要在特种部队服役。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？”
苏晚棠打字：“怎么回答？”
“我说，因为这里是我唯一能找到意义的地方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愣住了。
这句话和她父亲曾经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。那是她高考前，父亲把她叫进书房，第一次和她认真地谈未来。他说，当兵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，因为只有在这里，他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。
当时苏晚棠不理解，甚至觉得父亲太老土。但现在，看到沈衍之发来的这句话，她突然有点明白了。
原来这个世界上，真的有人把事业看得比生命还重。
而她，也一样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回复，只有三个字，但足够了。
沈衍之没有再回复，只是发来了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傍晚的训练场，天边的晚霞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，几只鸟儿从画面中飞过，留下一道道剪影。
苏晚棠看着那张照片，想起了自己每次飞行时看到的风景。在万米高空看云层，看日出日落，看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一点点亮起——那是只有飞行员才能看到的风景。
她忽然很想分享给他看。
于是她打开相机，对准了窗外的天空。此时正是黄昏，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层层叠叠的红，像极了那天晚上花园里的月光。她按下了拍摄键，然后把照片发了过去。
“今天的晚霞。”
过了很久，沈衍之回复：“很漂亮。”
就只有四个字，但苏晚棠看着那四个字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感受着心脏跳动的节奏，有些困惑，又有些甜蜜。
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。
她打开通讯录，找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，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发条消息过去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。
算了，万一他很忙呢？
万一，他只是把她当成普通的工作伙伴呢？
万一，是她想多了呢？
苏晚棠把手机放到一边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。但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脸——沉默的、冷静的、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温柔的那个沈衍之。
那个人，怎么那么奇怪？
但奇怪的是，她好像开始习惯了这种奇怪。
那天晚上，苏晚棠失眠了。
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工作失眠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短信往来，那些简短的对话，那些看似随意却让她心跳加速的照片。
她在期待什么？
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