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习结束的号角声在基地上空回荡，苏晚棠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时，腿肚子还在微微打颤。
刚才那一下爆炸太近了，机翼被弹片擦过，机身剧烈抖动，她几乎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。好在最后还是稳住了操纵杆，硬是把伤痕累累的战机开了回来。
地勤组的人已经冲上来，围着飞机检查损伤情况。赵德明从塔台下来，脸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：“胡来归胡来，效果确实到位。回头写份检查给我。”
苏晚棠没吭声。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——至少没有被当众处分。
人群散去后，她一个人站在跑道边，任由傍晚的风吹着脸上的汗。夕阳把跑道染成橘红色，远处的山轮廓模糊，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。
她忽然想起沈衍之的脸。
那个男人当时的表情……她形容不出来。愤怒？担心？还是别的什么？总之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。她以为他会怒气冲冲地兴师问罪，毕竟她违反了操作规程，擅自改变了飞行计划。
结果他只是问了句“你当时在想什么”。
想到这儿，苏晚棠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哟，苏队长，发什么呆呢？”
林诗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苏晚棠回头，看到闺蜜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，“累的。”
“累？我看你是心累吧。”林诗雨八卦地凑过来，“刚才沈衍之找你说什么了？两个人在小树林里聊半天，战友们都在猜呢。”
“能有什么？复盘演习呗。”
“复盘能聊那么久？”林诗雨明显不信，“我可是亲眼看见的，他找你的时候表情那个复杂……哎，你说实话，是不是对你有意思？”
“胡说什么。”苏晚棠把空杯子塞回她手里，“他是来问罪的。”
“问罪？那怎么没见你写检查？”
苏晚棠噎了一下：“……他问我当时的想法，我就说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说我是疯子。”
林诗雨眨眨眼：“就没了？”
“没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诗雨摇头，“我刚才看到你们俩一起从树林里走出来，那个气氛……明显不对。苏晚棠，你老实交代，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？”
苏晚棠没回答，但耳根微微发烫。
另一边，特战队营地。
陈北川跟在沈衍之身后进了宿舍，一路上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。等门关上，他才憋不住开口：“队长，你刚才跟苏队长聊什么呢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衍之开始解军装扣子。
“没什么能聊那么久？”陈北川不信，“我可看见了，你们俩在小树林里站了快一个小时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不可能，我眼神好着呢。”陈北川凑过去，“而且后来她还笑了！笑得好几次……反正就不对劲。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？”
沈衍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想起刚才在小树林里的对话——
“你当时在想什么？”
“我在想，如果那是我的兵，我会不会后悔没有尽力。”
就这一句话，让他沉默了很久。
因为几个小时前，他也说过类似的话。他说“因为他们把命交给我，我必须确保每个决策都是正确的”。原来她记得。
“队长？队长？”
陈北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沈衍之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很闲？”
“呃……不是关心你嘛。”
“去把今天的战损统计整理出来，明天要上报。”
陈北川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敢反驳，灰溜溜地出去了。
门关上后，沈衍之靠坐在床头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驾机俯冲的画面。炸弹落下，火光冲天，地面部队趁机突围——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，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。
说实话，当时他真的以为她会出事。
超低空飞行，敌方防空火力正猛，她居然敢贴着地面冲上去。这种玩法，不是疯子是什么？
但不可否认的是，她救了他们。如果不是那一手，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可能就是他的兄弟。
“你是个疯子。”当时他这么说，语气却没有真正的怒意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她挑眉的样子，让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爱。
可爱？
这个念头冒出来，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他晃了晃脑袋，把这个奇怪的想法赶出去。拿起床头的文件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脑子里全是她的脸——驾驶舱里冷静到可怕的表情，还有小树林里说话时认真的眼神。
“如果你是我，你会怎么做？”他忽然问了一句没人听见的 话。
当然会做同样的选择。他自己知道答案。
因为他们是一类人，都是那种宁愿冒险也不愿意留下遗憾的人。
第二天清晨，两支队伍在机场跑道上分道扬镳。
苏晚棠登上返程的飞机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沈衍之正在不远处跟陈北川交代什么，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。
似有所感，他也抬起头，目光与她在空中交汇。
只是一瞬间，又各自移开。
登机梯前，苏晚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沈衍之已经转身准备离开，背影挺拔如松。
就在她以为他会这样走掉的时候，他突然停下来，回头看向她的方向。
“你的飞行技术，我认可了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。
苏晚棠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不自觉上扬。这个沉默的男人，终于肯承认别人的优点了。
她没有回应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登上飞机。
舱门关闭的瞬间，她透过窗户看向外面，沈衍之的身影已经远去，但她知道，那句话会一直留在心里。
这是第一次认可，也会是更多认可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