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苏明薇正在书院里巡视。
第一批学生已经学成三个月了。这三个月里，她一直在等待，等待那些种子发芽、开花、结果。现在，结果的时候到了。
“王后！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转过身，看到莫日根正朝她跑来。三十出头的窑工五大三粗，满手老茧，右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烧伤疤痕。但此刻他脸上的笑容，却像个孩子一样灿烂。
“公主……不对，王后。”他跑到她面前，气喘吁吁地说，“我学会算账了！”
苏明薇笑着看他：“很好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我想去您的作坊工作！”他说，“您说过，会算账的人可以管账房！我现在能算清楚了，一笔账都不会错！”
她点头：“好，去吧。回头我跟作坊的管事说一声。”
“谢谢王后！”莫日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，“我……我一定会好好干的！”
看着他跑远的背影，苏明薇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。那时候他是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糙汉子，现在却能独立管理账房了。
知识，真的能改变命运。
类似的情况在北凉各地发生。学会读书识字的孩子，有的成了小吏，有的成了账房，有的成了工匠。草原还是那片草原，但人已经不一样了。
下午，苏明薇回到王庭。
萧铁穆正在书房里处理政务，看到她进来，放下手中的文书：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走到他身边，“王爷，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有什么变化？”
他挑眉：“什么变化？”
“草原上，会算数的人越来越多了。”她说，“以前我们培养一个账房，要从南朝请先生。现在我们自己就能培养。”
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开口：“本王看到了。”
“你看到了？”她有些意外，“什么时候看到的？”
“刚才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公文，“各部落报上来的，说是他们那里现在有了自己的账房先生，不用再依赖外人了。本王还在想，这是怎么回事。原来是你书院的学生。”
“所以王爷，”苏明薇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看到了吗？这就是知识的力量。”
他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：“本王看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你真的很厉害。”
她笑了：“王爷这是在夸我？”
“本王从来不会夸人。”他别过头，但她看到他耳根红了。
她还想说什么，巴特尔从外面进来：“王爷，王后，有客来访。”
“客人？”萧铁穆皱眉，“什么客人？”
“是从大燕来的。”巴特尔看了苏明薇一眼，“说是……说是要见王后。”
苏明薇愣住了。大燕来的客人？会是谁？
萧铁穆站起身：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王庭门口，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台阶下。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，面容清癯，留着长须，眼神温和但深邃。见到萧铁穆和苏明薇出来，他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。
“在下陈守正，见过北凉王，见过王后。”
“免礼。”萧铁穆淡淡地说，“你是大燕什么人？”
“在下是大燕太学博士。”陈守正直起身，“奉皇帝之命，前来北凉拜访王后。”
“大燕太学博士？”苏明薇皱眉，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“在下是来送一样东西的。”陈守正从袖中取出一封信，双手奉上，“这是皇帝陛下让在下亲手交给王后的。”
苏明薇接过信，打开来看。信上的内容很简单，只有几行字，但她看完后，脸色变得苍白。
“怎么了？”萧铁穆察觉到她的异常。
她把信递给他，没有说话。
信上是皇帝的笔迹，只有四个字：“朕，想见你。”
萧铁穆看完信，眉头紧锁：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明薇摇头，“但皇帝突然派人来，肯定没好事。”
“先让他住下。”萧铁穆下令，“好好招待，不要怠慢。”
“是。”巴特尔领命退下。
陈守正被带下去后，萧铁穆看向苏明薇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我在想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皇帝为什么要见我？”
“也许是想看看，让北凉变强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她喃喃地说，“但我总觉得，没这么简单。”
萧铁穆握住她的手：“不管他什么意思，有本王在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但心里却涌起一种不安的预感。这个来自远方的客人，会给草原带来什么？
傍晚时分，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。苏明薇站在书院的屋顶上，眺望着远方的草原。
这才刚入秋，草就开始黄了。一阵风吹过，带着凉意。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，心里想的却是皇帝那封信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萧铁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没有回头：“在想那封信。”
“有什么好想的。”他走到她身边，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”
“如果皇帝真的要我回大燕呢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那就去。”
她终于转过头看他：“你舍得？”
“舍不得。”他老实承认，“但如果你想回去，本王不会拦你。”
她笑了：“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？”
“本王不是大方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“本王是相信你。”
“相信我什么？”
“相信你不会扔下本王。”他说，“就像本王也不会扔下你一样。”
她看着他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这个男人，虽然平时嘴硬，但关键时刻总是让她感到安心。
“王爷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不会走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里是我的家。”她看着远方的草原，“你是我的家人。我哪里也不去。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她拥入怀中。
两人就这样站在屋顶上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。远处，牧民赶着羊群归来，炊烟袅袅升起，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。
但苏明薇知道，这份宁静可能不会持续太久。皇帝突然派人来，肯定有所图谋。而她的身世……
她甩了甩头，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。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，她都不会退缩。既然选择了这条路，就要走下去。
“王爷，”她靠在他胸前，“我们回去吃饭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相携走下屋顶，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在王庭的一角，陈守正站在窗前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。
大燕的棋局，已经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