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苏明薇正在画一张新的图纸。
萧铁穆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——她坐在书案前，炭笔在纸上勾画出整齐的线条，眉头微蹙，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工程问题。阳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，让他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。
“在画什么？”他走到她身后。
“书院。”她头也没抬，“我算了算，王庭附近有一块空地，离水源也近，适合建学堂。”
萧铁穆挑眉：“又是要建什么？”
“教人读书识字的地方。”她终于抬起头，眼神里有他少见的光，“我想让草原上的孩子，也能读书写字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在他的认知里，草原人的孩子生下来就应该骑马射箭，读什么书？
“需要多少钱？”
“不多。”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“第一批先收一百个学生，请两个先生，慢慢来。我算过了，场地改造加上先生的束脩，全年开销不超过五十两。”
五十两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多。但他还是有些犹豫——草原上的孩子历来都是跟着父辈学骑射，学放牧，什么时候听说过进学堂读书的？
看出他的顾虑，她补充道：“不强制，来不来全凭自愿。”
他点头：“好，本王支持你。”
事情定下来后，苏明薇立刻开始着手准备。她亲自画了书院的图纸，找了最好的工匠来施工，又通过各种渠道请来了两位愿意北上教书的先生。
书院建起来的那天，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排整齐的砖房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。这里将承载她传播知识的梦想，也将是北凉未来的希望。
然而，招生的时候，问题来了。
告示贴出去整整三天，没有一个家长带孩子来报名。
苏明薇站在书院门口，看着空荡荡的院子，皱眉思索。阿依古丽从外面跑回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公主，不好了，外面那些人都在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读书没用！学会了还不是给南朝人干活！还说我们的孩子是草原的狼，学什么读书！”
苏明薇沉默了一会儿。这种反应在她意料之中。草原上的牧民世代以放牧为生，读书识字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事物，甚至被视为“南朝人的把戏”。
她让人在书院门口重新贴了一张告示。
凡来读书的孩子，每月发一斤肉。
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，第一个孩子来了。
那是一个瘦小的男孩，约莫七八岁，怯生生地站在书院门口，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墙上贴的那张“每月一斤肉”的告示。
“你想读书？”苏明薇蹲下身，平视着他的眼睛。
男孩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我……我想吃肉。”
周围的人哄笑起来。男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，转身就要跑。
“等等。”苏明薇叫住他，“读书确实有肉吃，但你得先告诉我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男孩停下脚步，犹豫了一下：“巴根。”
“巴根，好名字。”她笑了笑，“进来吧，先试试看。”
第一个孩子来了，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一个月后，书院里已经有了二十三个学生。虽然不多，但至少书院不再是空荡荡的了。
更让苏明薇欣慰的是，这二十三个孩子里，有一半是女孩。在这个女孩子只能在家学做家务的草原上，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。
月底的最后一天，那些曾经反对最凶的家长，找上门来了。
“王妃……”为首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牧民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，“那个……我家孩子能不能也送来读书？”
苏明薇挑眉：“你们不是说读书没用吗？”
“嘿嘿，那什么……”牧民搓着手，“我儿子回去跟我说，书院里有肉吃，还能学写字……我就想着，反正也不花钱，让他去试试呗。”
他身后的几个家长也纷纷点头。
“对对对，让孩子们试试。”
“就是，反正也不亏。”
苏明薇看着他们，突然笑了。她让人拿来了登记册：“想来的都可以报名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进了书院就得好好学，三个月后要考核的。”
“考核？考什么？”
“考识字，考算术。”她说，“不合格的，第二个月就没有肉了。”
家长们面面相觑，但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。
等人走后，阿依古丽凑到苏明薇身边，小声说：“公主，您这招真高啊！”
“高什么？”苏明薇淡淡地道，“不过是抓住了他们的心理。草原上的人最讲究实际，有肉吃的事情，他们自然会来。”
“那您就不怕他们只是为了肉才来的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苏明薇转身看向书院的方向，“只要来了，就会学到东西。学到的东西，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。”
远处，夕阳把书院的白墙染成了金色。教室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，那声音虽然稚嫩，却格外响亮。
苏明薇站在门口，听了一会儿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。不需要谁感激，不需要谁歌颂，只需要让更多人看到，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。
而她相信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傍晚时分，萧铁穆处理完政务，骑马来到书院。他本想接苏明薇回王庭，却看到让她站在教室窗外，正看得入神。
他下马走过去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教室里。二十几个孩子正坐在座位上，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念书。那认真劲儿，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学骑射的样子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走到她身边，“第一批学生还听话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她收回目光，“就是基础太差，得从头教起。”
“你很在意这个书院。”
“当然。”她点头，“路修好了，砖房盖起来了，粮食也种出来了……但这些只是改变了草原的面貌。要真正改变草原人的想法，得从教育开始。”
他看着她侧脸，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？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她注意到他的目光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摇头，“只是觉得，本王可能捡到宝了。”
她瞥了他一眼：“王爷现在才发现？”
他笑了一声，翻身上马，朝她伸出手：“走吧，回去了。”
她把手放进他掌心，被他一把拉上马背。
两人骑着马慢慢往回走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萧铁穆，”她突然开口，“你说，这些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老实回答，“但至少，他们会比他们的父辈多认几个字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还不够？”他低头看她，“草原上的人，能认字就已经是稀罕事了。”
她靠在他胸前，轻轻笑了笑：“也是。不过我相信，总有一天，草原上会有自己的学者，有自己的工匠，有自己的……总之，会有很多很多有用的人。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远处，书院的灯光在暮色中亮了起来，像是指引未来的星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