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王庭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燕衍站在书房外，犹豫了很久。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青石地面上。巴特尔守在门口，看到他这幅模样，忍不住开口：“你到底进不进去？”
“进。”燕衍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有事要见王爷。”
巴特尔通报后，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燕衍踏入书房时，萧铁穆正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。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，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没有回头。
“你想跟本王结盟？”
萧铁穆转过身，目光如刀。燕衍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开口。
“是。”他点头，“我帮你稳定北凉，你帮我……不伤害大燕。”
萧铁穆挑眉：“就这些？”
“还有。”燕衍犹豫了一瞬，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回大燕，我希望北凉能支持我。”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萧铁穆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直看得燕衍后背发凉。
“本王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这个问题在燕衍意料之中。他抬起头，直视萧铁穆的眼睛：“因为她是你的王后。”
“谁？”
“苏明薇。”燕衍说，“她是先帝的女儿，我是先帝的儿子。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。”
萧铁穆的表情变了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燕衍的声音很稳，“我查过史料，也问过先帝身边的人。二十多年前，先帝确实有一个女儿被送出宫，后来被大燕皇室收养，封为公主送去和亲。”
萧铁穆沉默。
“先帝驾崩前，曾秘密召见一位南朝医师。”燕衍继续道，“那位医师后来消失了，但我的人找到他的下落。他临终前说过，先帝曾经嘱托他照顾一位小公主。”
“这些事，你是怎么查到的？”
“用我在大燕的人脉。”燕衍没有隐瞒，“王爷，我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很难让人相信。但我没有恶意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想保住我姐姐的命。”
萧铁穆终于开口：“你怕大燕对她不利？”
“是。”燕衍承认，“一旦我的身份曝光，大燕朝廷必然会怀疑她也是先帝的血脉。到时候，她会有危险。”
萧铁穆在书案前坐下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你想怎么帮本王稳定北凉？”
“呼延烈。”燕衍说出这个名字，“他暗中勾结大燕，泄露我的消息，意图借刀杀人。但他不只知道这些。这些年他在各部落安插了不少人手，一旦有机会，他一定会反。”
“你想帮本王除掉他？”
“我想帮王爷掌控他的把柄。”燕衍说，“呼延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他背后还有大燕的支持，也有北凉内部的一些人。直接杀掉他容易，但会激起其他部落的不满。”
萧铁穆点头：“继续说。”
“王爷需要的是证据。”燕衍道，“呼延烈与大燕来往的证据，他暗中串联部落的证据。只要这些握在手里，什么时候动手、怎么动手，都由王爷决定。”
“你有这些证据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燕衍老实回答，“但我在大燕待过，知道他们做事的方式。呼延烈既然敢做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”
萧铁穆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想要什么回报？”
“第一，北凉不伤害大燕。”燕衍说，“我知道大燕对不起北凉，也对不起我姐姐。但两国交兵，受苦的是百姓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回大燕，我希望北凉能支持我。”燕衍直视他的眼睛，“不是支持我夺位，而是……如果我需要离开，希望北凉能给我一条退路。”
萧铁穆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草原一望无际，风吹草低。
“你姐姐知道这些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燕衍说，“我不想让她担心。”
萧铁穆沉默片刻，突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跟本王年轻的时候很像。”
“王爷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萧铁穆回到书案前，“好，本王答应你。”
燕衍愣了一下：“真的？”
“本王从不食言。”萧铁穆伸出手，“击掌为誓。”
燕衍迟疑了一瞬，然后抬手，与他击掌。
清脆的掌声在书房里回荡。
“王爷。”燕衍犹豫了一下，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关于我姐姐的身世。”燕衍低声道，“她可能……不是大燕的公主。”
萧铁穆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先帝驾崩前，曾秘密召见一位南朝医师。”燕衍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，“那位医师后来消失了，但我的人找到他的下落。他临终前说过，先帝曾经嘱托他照顾一位小公主。”
萧铁穆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先下去吧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这件事，本王需要时间消化。”
“是。”燕衍行礼，退出门外。
书房里只剩下萧铁穆一个人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草原，眼神复杂。
傍晚时分，苏明薇从女子学堂回来，发现萧铁穆站在王庭门口，似乎在等她。
“王爷？”她有些意外，“您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等你。”他的声音有些低沉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吗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摇头，“只是……想看看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同，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同。
“王爷，您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？”
“没有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“走吧，回去了。”
她没有再问，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那天晚上，萧铁穆独自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封信。信纸已经发黄，边角破损，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
“先帝遗诏”四个大字，在烛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看了很久，最后把信折好，锁进抽屉。
窗外，草原上的星空璀璨。但他的心情，却比任何时候都沉重。
巴特尔从外面走进来，看到王爷这幅模样，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萧铁穆头也没抬。
“王爷，燕衍他……”
“他已经走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驿馆。”萧铁穆站起身，“他答应帮本王搜集呼延烈通敌的证据。”
巴特尔皱眉：“王爷真相信他？”
“本王相信的是她。”萧铁穆说，“只要她是本王的人，她的弟弟，本王就信。”
巴特尔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什么。
“王爷，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关于王后的身世……”
萧铁穆沉默了很久。
“去查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把二十年前大燕皇宫的所有记录都给本王找出来。本王要知道，她到底是谁。”
“是。”
巴特尔退下，萧铁穆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星空。
“先帝的女儿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有意思。”
如果她真的是先帝的女儿，那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。大燕送来的和亲公主，竟然是前朝血脉。这盘棋，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不过没关系。
他萧铁穆，从来不怕棋局大。
棋盘越大，才越有意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