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毡帐的缝隙洒进来,苏明薇已经醒了。
昨晚上萧铁穆走后,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,脑子里全是那些乱糟糟的事。燕衍的身份、自己的身世、大燕的阴谋……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,这会儿却已经醒了。
阿依古丽端水进来的时候,看到她坐在床边发呆。
“王后,您醒了?”阿依古丽把铜盆放在架子上,“您昨天那么晚才睡,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“睡不着。”苏明薇揉了揉太阳穴,“事情没查清楚,我睡不踏实。”
阿依古丽绞着辫子,犹豫了一下:“王后,奴婢……奴婢让人去查了。”
苏明薇抬起头:“查到了?”
“公主,不对,王后。”阿依古丽又改口,“我们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当年先帝确实有一个皇子,但那个皇子……是难产死的。”阿依古丽说,“但稳婆说,孩子生下来的时候,是活的。”
苏明薇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那个孩子可能没死,被人偷偷送走了。”阿依古丽压低声音,“而送出孩子的人,是……是先帝的皇后。”
苏明薇愣住了。
皇后送出皇子?
这背后有什么阴谋?
“你确定?”苏明薇追问,“消息来源可靠吗?”
“奴婢让人混进宫里的旧档案室,翻了当年的记录。”阿依古丽说,“稳婆是皇后亲自指定的,孩子出生后就被送出宫了。稳婆后来被秘密处死,但她的家人还在,奴婢让人找到了她的儿子。”
苏明薇沉默片刻:“那个孩子呢?送哪儿去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依古丽摇头,“稳婆的儿子说,他娘亲临死前只说了一句'那孩子被送走了',具体送哪儿没说。”
苏明薇站起身,在帐内来回走了两步。
皇后为什么要送出皇子?除非……这个孩子不能留在宫里。
要么是孩子有问题,要么是皇后有问题。
“你继续查。”她说,“我要知道全部真相。”
“是。”阿依古丽应了一声,又犹豫着问,“王后,那个燕衍……您真的打算帮他?”
“不然呢?”苏明薇反问,“他已经卷进来了,不管他是真是假,这趟浑水他是趟定了。”
阿依古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问:“那要是查出来他是假的呢?”
“假的也得查。”苏明薇说,“万一是真的呢?万一他真的是皇子,那我就是帮了大燕一个忙。”
“帮大燕?”阿依古丽更不懂了,“王后,您不是北凉的人吗?”
苏明薇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她帮燕衍,不只是为了大燕。如果燕衍真的是皇子,那他就是一颗棋子——一颗可以搅乱大燕朝局的棋子。
太子余党不是想利用他吗?那她就让他们看看,真正的棋手是谁。
阿依古丽退下了,苏明薇坐在床边,脑子里全是皇后那张模糊的脸。
先帝的皇后……她记得萧铁穆说过,先帝驾崩的时候,皇后还在世。后来新帝即位,皇后就被送到寺庙里清修了。
一个被废的皇后,为什么要在二十多年后突然让人把皇子送走?
除非……皇后当年做这件事的时候,就已经想到了今天。
苏明薇打了个寒颤。
如果皇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布局,那这个局……得多大?
傍晚的时候,萧铁穆来了。
他掀开帐帘进来,看到苏明薇坐在灯前,手边放着一叠纸,眉头紧锁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走到她对面坐下。
“查出来一些线索。”苏明薇把阿依古丽查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,“皇后送出皇子……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萧铁穆沉默片刻:“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继续查。”苏明薇说,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本王听说你在查大燕的旧事。”萧铁穆说,“整个王庭都在传,说王后在帮一个野皇子调查身世。”
“让他们说去。”苏明薇不以为意,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我还能堵住他们的嘴?”
萧铁穆微微勾了勾唇角: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想不开能怎么办?”苏明薇叹了口气,“事情都到这份上了,总不能不管吧?”
他沉默片刻:“小心点。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你也是这么说。”苏明薇看了他一眼,“你到底知道什么?”
“本王知道的不比你多。”萧铁穆说,“只是觉得奇怪——为什么大燕的皇后要送出皇子?为什么二十多年后才有人来认亲?这一切都太巧了。”
“所以我才要查清楚。”苏明薇说,“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,我都要把他揪出来。”
萧铁穆看了她一会儿,突然说:“你需要什么支持?”
“嗯?”
“本王问你,需要什么支持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人手、情报、还是别的什么?”
苏明薇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他在帮她。
“情报。”她说,“我想知道大燕那边的情况——皇后为什么送出皇子,新帝知道吗?还有太子余党,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本王让人去查。”萧铁穆说,“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跟本王还用说谢?”他站起身,“早点休息,别太晚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:“对了,燕衍那边,你打算怎么安置?”
“先让他住在驿馆。”苏明薇说,“让人盯着他,别让他跑了,也别让他出事。”
“好。”
帐帘放下,苏明薇独自坐在灯前,看着那跳动的火苗。
萧铁穆……他到底是什么意思?
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把她当作一枚棋子,那现在呢?
她摇了摇头,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她站起身,准备休息。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王后!”阿依古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“王后,大燕来人了!”
苏明薇皱眉:“大燕?这个时候?”
“是!”阿依古丽掀开帐帘进来,“使者已经到王庭了,说是要见您和王爷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说是……说是要北凉交出冒充皇子的人!”
苏明薇愣住了。
这么快?
大燕的使者这就来了?
她立刻往外走:“走,去看看!”
王庭的大殿里,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大燕的使者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锦袍,面容阴鸷。他站在大殿中央,身后跟着几个护卫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北凉王,”使者皮笑肉不笑地说,“我国陛下听说有人在北凉冒充皇子,特意让本使来带人回去审问。”
萧铁穆坐在王座上,面无表情:“使者说的是谁?”
“就是那个叫燕衍的。”使者说,“我国陛下已经查清楚了,这个人是冒充的,根本不是什么皇子。北凉扣押此人,是何用意?”
“使者这话本王就不懂了。”萧铁穆淡淡地说,“北凉从来没有扣押过什么人。那个燕衍是自己来的,又不是本王抓来的。”
“北凉王,您这是要包庇冒充皇子的人?”使者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国陛下说了,此人冒充皇室血脉,意图不轨,必须立刻交出来!”
“大燕的皇子,什么时候轮到北凉来审了?”萧铁穆冷笑,“使者还是请回吧,等本王查清楚再说。”
“北凉王!”使者提高了声音,“您这是要跟大燕作对?”
“使者这话说的。”萧铁穆站起身,“北凉什么时候怕过大燕?”
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苏明薇站在殿外,看着这一幕,眉头紧皱。
大燕的使者……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。
而且一来就要人,态度还这么强硬。
这背后,肯定有问题。
她转身往外走,准备去驿馆看看燕衍。
不管怎么样,这个人……不能交给大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