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 婚礼前夜
婚礼前一天。
苏晚晴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海。天很蓝，海很平，阳光落在水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。她穿着白色浴袍，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，刚洗完澡。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屏幕亮着，是林诗意发来的消息：“我到了。季晓楠也到了。你爸在楼下喝茶，看起来比你还紧张。”
她回了一条：“让他上来。”
五分钟后，苏明哲拄着拐杖走进来，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拐杖换了新的——沈墨言买的，碳纤维的，轻得单手就能提起来。
“爸，你穿这么正式干什么？”
“明天你结婚。我今天先适应适应。”苏明哲坐到沙发上，看着她，“你紧张吗？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撒谎。你从小紧张就咬嘴唇。”苏明哲指了指她的嘴，“你现在就在咬。”
苏晚晴把嘴唇松开，笑了一下：“有一点。但不多。”
苏明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：“这是你妈留给你的。我一直没给你。想着等你结婚的时候再给。”
苏晚晴拿起信封。牛皮纸的，封口用火漆封着，火漆上印着一朵桂花——和那双红色高跟鞋上的图案一样。她拆开信封，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，穿着红色连衣裙，站在一棵桂花树下，笑容灿烂。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晚晴，妈妈穿红色好看吗？”
苏晚晴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了一下。她把信展开，字迹娟秀：
“晚晴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你要结婚了。妈妈不能在你身边，但妈妈想告诉你——你选的人，一定是对的。因为你像你爸。你爸选了我，选对了。你选的人，也会选对。”
她翻到信的背面，还有一行字：“记得穿红色高跟鞋。你爸说我穿红色好看。你也穿。”
苏晚晴把信折好，收进浴袍口袋里。她看着苏明哲：“爸。妈穿红色好看吗？”
苏明哲沉默了一下：“好看。跟你一样。”
门铃响了。苏晚晴去开门，林诗意站在门口，手里举着两个大纸袋：“新娘急救包！里面有针线、创可贴、止痛药、巧克力、能量饮料、备用丝袜、备用口红、备用睫毛膏——”
“你搬了个化妆柜过来？”
“以防万一！”林诗意把纸袋往沙发上一放，“季晓楠说她晚点到。赵渡在楼下吃面。白莺和白灵在酒店后花园里练习走红毯。何教授在房间里写发言稿。周渡在厨房问厨师能不能帮忙煮一碗面。”
苏晚晴笑了：“所有人都在？”
“都在。沈鸢还没到。但她说会来。”
晚上七点，苏晚晴站在酒店后花园里，最后一遍试走红毯。林诗意站在尽头举着手机放婚礼进行曲，白莺和白灵站在两侧假装撒花。苏晚晴穿着一条普通的白色连衣裙和那双红色高跟鞋——沈鸢送的，鞋面上的金桂在夕阳下闪闪发亮。她走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季晓楠的电话。
“师姐，沈鸢到了。在酒店大堂。”
苏晚晴停下来：“她带了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男人。五十岁左右。脸很瘦，颧骨很高，眼睛很深。”季晓楠的声音有些犹豫，“师姐，这个人看起来像——像苏叔叔。”
苏晚晴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
她快步穿过酒店后花园，走进大堂。沈鸢站在大堂中央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旗袍，头发梳得整齐。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，五十多岁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，身形瘦削，颧骨很高，眼睛很深。他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指，目光在大堂里扫来扫去。
苏晚晴停在门口。苏明哲站在她身后，拄着拐杖，看到了那个男人。拐杖从他手里滑落，掉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阿诚？”苏明哲的声音哑了。
那个男人抬起头。他看着苏明哲，嘴唇动了动：“苏哥。”
苏明哲走过去。走了很久。拐杖掉了，他瘸着腿，一步一步地走。走到阿诚面前，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：“你还活着。”
“活着。”阿诚的眼眶红了，“沈鸢救了我。当年实验室爆炸的时候，她把我从火里拖出来的。”
苏明哲回头看了沈鸢一眼。沈鸢站在旁边，脸上的表情很淡：“我丈夫。没有死。只是毁了容，改了身份。我把他藏了二十年。”
苏明哲转过身看着阿诚：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？”
“因为沈鸢说，要等到你女儿结婚的时候。”阿诚看着苏晚晴，“她说，这是最好的礼物。让你知道，当年实验室里活下来的人，不止你一个。”
苏晚晴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三个老人。苏明哲，她的父亲。沈鸢，她父亲的“看守”。阿诚，沈鸢的丈夫，她以为死了二十年的人。她走过去，站在苏明哲身边，看着沈鸢：“这是你送的礼物？”
沈鸢点头：“你爸在路环岛被关了十五年。他从来没有问过我‘阿诚在哪’。他以为阿诚死了。我让他以为阿诚死了。因为如果他知道阿诚活着，他会想方设法去找他。我不能让他走。”
苏明哲看着她：“所以你瞒了我二十年？”
“瞒了二十年。但今天告诉你，是因为你女儿要结婚了。你该知道的，都该知道了。”沈鸢的声音很平，“明天婚礼，阿诚坐我旁边。你不介意吧？”
苏明哲看着他。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，但很真：“不介意。你丈夫，我兄弟。坐哪都行。”
阿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伸手抱了抱苏明哲，拍了拍他的后背：“苏哥。你老了。”
“你也老了。”
沈鸢站在旁边，看着两个老人抱在一起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她转过身面对苏晚晴：“苏小姐，明天，我能坐第一排吗？”
苏晚晴看着她：“你想坐哪就坐哪。”
沈鸢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点。
晚上九点，苏晚晴回到套房。沈墨言坐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。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，靠进他怀里。
“你爸还好吗？”
“还好。他见到阿诚了。高兴得说不出话。”
“沈鸢带的人是阿诚？”
“嗯。她丈夫。没死。藏了二十年。”
沈墨言的手臂收紧了：“那明天婚礼上，你爸有人陪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晚晴把脸埋进他胸口，“沈墨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，我穿婚纱，穿红色高跟鞋。你穿什么？”
“西装。黑色。”
“打领带？”
“打。银色的。”
“行。那我们明天见。”
沈墨言低下头，嘴唇贴在她额头上：“明天见。”
婚礼当天，早上六点。苏晚晴被林诗意从床上拖起来。化妆、做头发、穿婚纱、穿红色高跟鞋。所有人围着她转。
上午九点，酒店后花园。宾客坐满了第一排。苏明哲坐在最中间，旁边是阿诚。沈鸢坐在阿诚旁边。何教授坐在第二排，腿上放着发言稿。第三排是林诗意、季晓楠、苏远、赵渡、白莺、白灵、周渡、陆瑶、凌肃、阿七、铁拳、影子、阿六、阿十。
沈墨言站在红毯尽头，穿着黑色西装，银色领带，头发打理过了，左耳不抽动了。苏晚晴站在红毯起点，挽着苏明哲的手臂。婚纱的裙摆在身后铺开，红色高跟鞋的鞋尖从裙摆下露出来。
音乐响了。苏明哲迈出第一步，拐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。苏晚晴跟着他往前走。红毯两侧，所有人都站起来看着她。她看到林诗意在哭，季晓楠在笑，赵渡端着面碗，苏远面无表情但手里攥着折叠刀。白灵从镜子里探出整张脸，哭得比林诗意还凶。
苏明哲握着她的手，一瘸一拐地走完红毯，走到沈墨言面前。他把苏晚晴的手交到沈墨言手里，声音很轻：“我把她交给你了。你要是让她哭，我让你变成狗。”
全场笑了。沈墨言接过苏晚晴的手，十指相扣。他看着她的眼睛：“我不会让她哭。”
苏晚晴的鼻子酸了。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：“我相信你。”
婚礼进行到一半，沈鸢站起来。她走到红毯中间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：“我有一份礼物。给新娘的。”
苏晚晴看着她。沈鸢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，展开：“你母亲临死之前，让我保管的。她让我在你结婚的时候给你。”
苏晚晴接过那张纸，是一份出生证明。不是她的。名字写着“苏念”。
她抬起头看着沈鸢。
“你母亲生你之前，还有一个女儿。叫苏念。四岁那年病死了。你母亲为了纪念她，把V5.0的核心模块命名为‘晚晴’。”沈鸢的声音很平，“你妈说，如果有一天你有女儿了，把这个名字传下去。”
苏晚晴攥着那张出生证明，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。苏念。她早就想好的名字。
沈墨言站在旁边，手覆在她的手上。他低下头，嘴唇贴着她的耳朵：“你妈帮你选好了。”
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，带着眼泪笑了。
——第八十一章完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