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坐在纸箱上，把册子摊开。他翻到老周那一页。名字还在，楷体，黑色，但比刚才淡了一点。名字下面没有债务记录。没有本金，没有利息，没有还款日，没有状态。只有两个字：老周。他翻遍册子前后，没有别的关于老周的信息。
沈岚坐在桌边，笔记本电脑开着。她的手机被停职之后就恢复了部分功能，但信号还是不稳。她连了网，登了户籍查询系统。输入“老周”，跳出来几百个结果。她翻了前十页，没有一个匹配的。没有债务记录，没有关联账户，没有身份证号。她把系统关了，摇头。“查不到。这人没有户籍信息，没有社保，没有银行卡。像不存在。”
陈默从沙发上站起来。他走到纸箱前，低头看册子。他的右手攥着拳，手心的金色印记亮着。他伸出手，手指按在老周的名字上。指尖碰到纸面的时候，他的手抖了一下。像被烫到了，但没有缩回来。他的黑眼睛里，那两颗黑石子的火星暗了一度。他开口，声音哑了：“这个人，比赵利还早。”
林渡抬头看他。
“赵利是线人，他给本子拉人。但老周不是。老周是本子的上一任账使。”陈默把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，指尖上有一道极细的灰印，像被铅笔描过。他攥了攥拳，灰印消失了。“我在‘那边’的时候，听零说过。零不是第一任账使。它前面还有。老周是第一任。后来他出了事，零接了他的位置。但老周没灰。他跑了。”
林渡翻开册子空白页。他问：“老周在哪？”
空白页上浮出一行字，楷体，黑色，比之前的都慢：“他来找你。”
他愣住。册子从他手里滑了一下，他接住。他抬头看陈默。陈默站在他面前，黑眼睛对着他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窗外巷子里的风灌进来，吹得窗帘动了一下。屋子里安静。然后敲门声响了。三下。很慢。一下，隔两秒，再一下，再隔两秒，第三下。
林渡站起来。他走到门边。陈默跟在他身后，手心的金色印记亮着。沈岚从桌边站起来，攥着手机。林渡凑到猫眼前往外看。走廊灯亮着，门口站着一个人。头发花白，乱蓬蓬的，像很久没洗过。脸瘦，颧骨高，眼窝深。穿一件灰布夹克，袖口磨破了，露出里面的棉絮。手上戴着一双露指手套，指甲缝里全是泥。他站在门口，没动，但林渡看见他的眼睛。一只黑，一只白。左边眼珠全黑，像两颗黑石子。右边眼珠全白，像蒙了一层霜。
林渡退后一步。他伸手去够门把手。陈默按住他的手腕。陈默的手是凉的，但实心的。“别开。”陈默说。
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下。第四下。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，沙哑，像砂纸磨铁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：“林渡。开门。我来拿本子。”
林渡把陈默的手从手腕上拿开。他拧了门把手。门开了。走廊灯从头顶打下来，照在那个人的脸上。花白头发，瘦脸，一黑一白的眼睛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林渡。嘴角咧了一下，露出灰白的牙。
“我叫老周。”他说，声音沙，但稳，“本子上一任账使。你手里的本子，本来是我的。”
他伸出手。灰布夹克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，露出手腕。手腕内侧，一道金色的印记，和册子封面上的钥匙暗纹一模一样。印记亮着，比陈默手心的还要亮，还要深。他站在门口，没往里走。眼睛一只黑一只白，对着林渡。走廊灯闪了一下。册子在纸箱上自己翻开了。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“当前页数：九百八十一页”跳了一下，变成了“九百八十二页”。老周的名字旁边，那行“待收”两个字变了。变成了“来访”。
林渡站在门口，看着老周。老周也看着他。两个人中间隔着门槛。陈默站在林渡身后，手心的金色印记亮着。沈岚站在桌边，手机攥在手里，屏幕黑着。老周开口：“不请我进去？”
林渡侧了侧身。老周迈过门槛，走进来。脚步很轻，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。他走到纸箱前，低头看那本册子。伸出手，灰布袖口往上滑，手腕的金色印记对着封面。他拿起来。册子在他手里翻了一页，又翻了一页，像在认他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，看着林渡。“这本子，我用了十二年。后来我跑了。零追了我三年。我躲了三年。现在它满了，要清算了。你得把本子给我。我来清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