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站在小刘的出租屋里,册子夹在腋下。小刘坐在床上,手机攥在手里,屏幕黑着。他的金眼睛亮着,但那圈金色在颤。林渡翻开册子,翻到中间某一页。小刘的名字在灰名那一叠前面,还亮着,楷体,黑色。旁边写着:本金五百万。利息:一段关系。已扣除。底下那行“剩余寿命:十五年”还在跳。
他合上册子,准备走。但册子合上的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重量。比平时沉。他把册子平放在手掌上,掂了掂。厚了。他记得之前册子只有一指厚,现在有两指。他翻开封面,从第一页开始翻。第一页,他的签名。第二页,第三页。他一页一页翻过去,翻到中间,陈默的名字。再往后,灰名那一叠。之前只有几十页。现在密密麻麻,排了厚厚一摞。他翻了几页,全是新名字,有的灰了,有的还亮着。他翻到最后,册子的厚度明显比之前多了一倍。
他抬头看陈默。“本子怎么变厚了?”
陈默站在门框边。他的右手攥着拳,手心的金色印记亮着。他开口:“每借一笔,就多一页,多一个名字。你借了,册子记你。别人借了,册子记别人。集体借款启动之后,册子每天新增几十页。你现在手里这本,已经不止是你的账了。它是总账的分册。所有通过金色钥匙借出去的钱,都往这本上记。”
林渡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“零的命”还在。但旁边多了一行新字,楷体,黑色,比之前的都大:“总账每满千页,开启一次清算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。他问:“清算是什么?”
空白页上浮出新的字,灰色,极小:“清算日,所有灰名者永久消失。无法复活。无法赎回。名字从母本上划掉,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。像从来没存在过。”
他愣住。他把册子往前翻,翻到中间灰名那一叠。四十七个灰名,现在不止了。他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六十多个。他翻到最后,翻到封底内侧。那里之前是空白的。现在有一行极小的字,用铅笔写的,很淡:“当前页数:九百八十页。”
九百八十。离一千还差二十页。他合上册子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对着天花板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金色纹路暗了一度。他攥了攥拳。力量还在。但他知道,那本册子再厚二十页,清算就开始了。六十多个灰名。永久消失。陈默。陈国栋。周海。张海生。刘玉琴。那些名字。那些人。全都没了。连记得他们的人都不会记得。
册子在他手里自己翻了一页。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页上,空白处慢慢浮出一行字,楷体,黑色。不是规则,不是倒计时。是一行名字:
“老周。”
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,灰色,极小:“最后二十页。第一页。标的主账户:老周。关联账户:林渡。状态:待收。”
他翻到册子最后几页。后面还有十九页空白。每一页的页脚都有一个极小的数字,从“981”排到“1000”。老周的名字占了一页。他翻回中间,找老周的名字。在灰名那一叠里,他找到了。老周,灰色的,颜色很浅,像刚烧过的纸。旁边写着:“本金三万。利息:一段记忆。状态:已灰。复活状态:不可替借。”
他把册子合上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对着天花板。他抬头看小刘。小刘坐在床上,手机攥在手里,屏幕黑着。他的金眼睛亮着,等着。林渡开口:“你女友的事,我帮不了。册子满了。清算快开始了。”
小刘的脸白了一瞬。“清算?”
“灰名永久消失。你女友的名字不在册子上,但她在你记忆里。你忘了她的样子。清算之后,你可能连她叫什么都忘了。永久。找不回来。”
小刘低头看自己的手。他攥了攥拳,又松开。他开口,声音哑了:“我还有多久?”
林渡翻开册子。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“当前页数:九百八十页”跳了一下,变成了“九百八十一页”。老周的名字旁边,“待收”两个字还在。他合上册子。“二十页。每天可能多几页。快的话,几天。慢的话,几周。不确定。”
小刘站起来。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走到林渡面前。他的金眼睛对着他,那圈金色亮着,但比之前暗了一点。他开口:“我能做什么?”
林渡看着他。“别借了。别再借。别再拉人。别再写名字。你停在这里。你剩下的十五年,够你过完。你女友的样子,可能想不起来了,但你还记得她喜欢吃辣,记得她养了一只猫。你带着这些过。比灰了强。”
小刘点了一下头。动作很轻。他退后一步,坐回床上。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,落在床单上。屏幕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林渡转身走出门。陈默跟在后面。两个人下楼,六层,脚步实了,踩在台阶上有声音。走出单元门,阳光照进来。林渡站在阳光底下,低头看手里的册子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在阳光里闪了一下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他把册子夹在腋下,往公交站走。陈默跟在旁边。两个人影子落在地上,一长一短。走到站台,林渡停下来。他翻开册子最后一页。那行“九百八十一页”还在跳。旁边老周的名字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他合上册子。公交车来了。他没上。他看着车开走。站台上只剩他和陈默。风从巷子口吹过来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金色纹路从手腕到指尖,暗着。他攥了攥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