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刘是第二天早上开始在群里说话的。六点零三分，他发了一张截图。外卖平台的后台，今日完成订单：五百零三单。他配了一行字：“兄弟们，我跑了五百单。今天。从凌晨到现在。”
群里炸了。有人问“你怎么跑的”，有人说“不可能”，有人算了一笔账：“五百单，一单平均十分钟，不吃不喝也得八十多个小时。”小刘回了一条语音。语音里他的声音带着喘，但喘得很轻，像刚散完步：“我有劲儿。我跑得快。我一分钟能跑三公里。红灯我直接跳过去，车追不上我。”
王胖子在群里发了一条：“你完了。”
小刘回：“我还债啊。五百万，我一天跑五百单，一单赚五块，一天两千五。一个月七万五。一年九十万。六年我还清。”
王胖子没再说话。
中午，一个视频上了本地热搜。城东一家超市的监控录像，上午十点，一个年轻男人冲进超市，冲到蔬菜区。他伸手抓菜，一抓就是十几把，往怀里塞。旁边的顾客看呆了，有人喊“你干嘛”，他没回头。超市保安追过来，他转身就跑，跑的时候撞翻了一排货架。货架倒下去，他用手一挡，铁架子被他推回去，又立住了。监控里他跑了三步就出了超市大门，保安追到门口，人已经没了。视频标题：“闪电侠超市抢菜？监控拍下全程。”
林渡看到视频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。沈岚把手机递过来，他看了一眼。视频里那个身影，动作快得像快进，抓菜的手势像在抢。他把手机还给沈岚，拿起册子。册子翻到中间，灰名那一叠。小刘的名字还没灰，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，灰色：“新借：五百万。利息：一段关系。已扣除。”
他合上册子。“我去找他。”
沈岚查了小刘的注册地址。城东，一个老旧小区，六楼。林渡出门，陈默跟在后面。两个人坐公交，四十分钟，到了小区门口。楼道灯坏着，林渡一步三级上楼。六楼，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。屋里很小，一张床，一个衣柜，桌上摆着吃剩的泡面。小刘坐在床上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他抬起头，看见林渡，愣了一下。他的眼睛瞳孔周围有一圈金色，比之前那些人的都亮，像一圈烧红的铜。
“你是林渡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来干嘛？我还债呢。我一天跑五百单。我能还清。”
林渡走过去，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。“你忘了什么？”
小刘的手攥了一下床单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十根手指，实心的，但指尖有一点透明，很浅，像指甲盖下面有一层雾。“女朋友。”他说，“我忘了她长什么样。我记得她的名字，记得她喜欢吃辣，记得她养了一只猫。但我闭上眼睛，想她的脸，什么都没有。一片白。”
手机响了。小刘拿起来，屏幕上显示“宝宝”。他接了。对面一个女生的声音，急，带着哭腔：“小刘！你跑哪去了？你昨天说去拿个外卖就回来，我等了一夜！你手机也不接！”
小刘把手机贴在耳边。他听了几秒，开口：“你谁啊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三秒。五秒。女生的声音碎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谁啊。我手机里存着你的号，但我不知道你是谁。你打错了？”
嘟、嘟、嘟。对面挂了。小刘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屏幕暗了。他盯着屏幕，愣了两秒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林渡。他的金眼睛亮着，但那圈金色在颤，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。他开口，声音哑了：“她挂了。”
林渡翻开册子。翻到最后一页。小刘的名字在中间某页。他翻到那页。名字旁边写着：本金五百万。利息：一段关系。已扣除。底下多了一行字，灰色：“剩余寿命：十五年。正常寿命八十。已扣除六十五。”
他把册子转过去，对着小刘。小刘低头看。他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他把手机攥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渡。“你能让我想起来吗？”
林渡看着他。金眼睛对着他，那圈金色在颤。他低头看册子。册子空白页上浮出一行字，楷体，黑色：“赎回关系：需替借补全。费用：五十万。利息：五年未来。当前剩余寿命：十五年。赎回后：十年。”
他合上册子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对着天花板。他抬头看小刘。小刘坐在床上，手机攥在手里，屏幕黑着。他的金眼睛亮着，等着。林渡开口：“能。但要代价。”
小刘点了一下头。“我还有十五年。拿五年换。够。”
册子自己翻了一页。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“收债进度：7%”跳了一下，变成了“8%”。底下浮出一行新字，灰色，极小：“替借补全申请已接收。主账户可借额度：不足。需提升。提升方式：收债满十笔。当前收债进度：8%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