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岚建群的时候是凌晨两点。她坐在出租屋的纸箱上,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。群名她想了三秒,打上去四个字:“负债者互助会”。创建完成,她把群二维码发到了自己所有还能用的社交账号上。然后她等着。
第一个小时,进来十七个人。第二个小时,八十三。天亮的时候,群里三百人。消息刷得飞快,她开了免打扰,但屏幕还是亮个不停。她坐在地板上,靠着墙,手机攥在手里,一条一条看。
有人问:“怎么变强?我借了五万,力气大了一点,但我想更强。”有人问:“怎么停利息?我每天睁眼就是几百块,工资根本不够。”有人问:“怎么复活家人?我哥借了钱,灰了,我妈天天哭。”
林渡坐在床边。陈默站在窗边。沈岚把手机递过来,林渡接过,翻了翻。三百个人,三百种绝望。他把手机还给沈岚,开口:“定规矩。”
沈岚在群里发了一条公告,置顶。三行字:“不借新债。不替人借。不写名字。违反者,移出群。”
群里安静了三秒,然后消息又炸了。有人说“不借怎么还”,有人说“我欠的钱怎么办”,有人说“我就是被拉人拉进来的”。沈岚一条一条回,手指在屏幕上飞。她打字快,但问的人太多,回不过来。
王胖子是中午进来的。他用了一个新号,头像是一只卡通猪。他在群里发了一条:“大家好,我是王胖子。以前做网贷中介的。我现在不干了。我想帮忙。”消息发出三秒,群里炸了。有人贴出王胖子的旧微信号,有人贴出他以前发的广告截图,有人直接骂:“你拉的人头,我表哥就是被你拉进去的,他现在灰了!”王胖子退群了。过了五分钟,沈岚又把他拉了回来。她在群里发了一条:“他退群了,我拉回来了。他以前做的事,他自己认。现在他想帮忙。谁有意见,私聊我。”
群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有人发了一个“OK”的表情。接着有人跟了一个。王胖子重新进群,发了一条:“对不起。”然后没再说话。
陈默坐在沙发上。他的右手攥着拳,手心的金色印记亮着。他拿过沈岚的手机,翻了翻群成员。有人发了一条消息,问沈岚:“管理员是谁?”沈岚回:“我,还有林渡,还有一个叫陈默的。”那人问:“陈默是谁?他是鬼吗?”群里安静了一拍。陈默拿过手机,打了一行字,发出去:“我是债。我死过一次,回来了。你们谁想知道灰名之后是什么样,可以问我。”
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。然后有人发了一条:“哥,灰了之后还能回来吗?”陈默回:“能。但要代价。”那个人没再问。
下午三点。群里一个人发了一张截图。截图是一个手机屏幕,桌面上有一个金色钥匙图标,正在自动安装。进度条走完了,图标亮起来。那人跟着发了一条消息:“它自己装的。我没点。额度五百万。利息是‘你身边所有人’。”
林渡看见了。他打字,很快:“别借。”
消息发出去,屏幕上跳出一行新消息,是那个人回的:“已经点了。”
群里安静了。林渡盯着那行字。沈岚凑过来看。陈默从沙发上站起来。林渡把手机还给沈岚,翻开自己的册子。册子自己翻开了。翻到最后一页。“零的命”三个字还在。旁边多了一行新字,灰色,极小:“互助会成员触发集体借款。新增灰名:一人。倒计时:二十四小时。”
他合上册子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对着天花板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金色纹路暗了一度。他攥了攥拳。力量还在。但群里的消息又开始刷了。那个人发了一条:“我到账了。五百万。我感觉浑身都是劲儿。我能听见一百米外的声音。”紧接着第二条:“我忘了。我女朋友的名字。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沈岚把手机放在桌上。屏幕朝上,群消息还在跳。她开口:“怎么办?”
林渡没说话。他看着册子。册子又翻了一页。翻到第一页。他的名字在顶上,颜色淡了一层。旁边那片空白里,字迹在浮现。一笔一画,灰色,细瘦。他盯着那些笔画。第一个字是“林”。第二个字是“渡”。第三个字起头了,一撇,往下拖。他伸出手,按在纸面上。纸面冰凉。字迹还在浮现。他缩回手。册子合上了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对着天花板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巷子里的路灯亮着。他拉开窗帘,往外看。路灯下面,空荡荡的。但册子在他身后翻了一页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册子翻到陈默那页。名字亮着。旁边那行“待还十八万”还在跳。底下多了一行新字,灰色:“互助会已建立。集体借款模式扩散中。下一笔:城东。人数:十七。倒计时:二十四小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