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利死了，但他的公司还在运转。
林渡是在第三天早上发现的。沈岚打来电话，声音紧：“你看新闻。”他打开手机。本地推送三条，全是抢劫案。第一条，城东便利店，凌晨两点，一个男人徒手捏碎了收银机，抓走现金和几条烟。店员说那人跑得像摩托车，追都追不上。第二条，城南加油站，一个人单手把轿车从加油机旁边推开，加完油没付钱就跑了。第三条，城北手机店，卷帘门被从外面撕开，像撕纸一样，店里的保险柜被一拳砸扁。
监控截图贴在新闻里。三个嫌疑人，互不认识，但有一个共同点：他们眼睛的瞳孔周围，都有一圈极细的金色。
沈岚开车来接他。陈默坐在副驾驶，手心的金色印记亮着。沈岚把笔记本摊在后座，林渡翻看。她整理了三起案件的嫌疑人信息，名字、年龄、住址。然后她在最后一页写了一个共同的关联：三个人都在利信金融借过钱。赵利的公司。
“赵利死了，公司没死。”沈岚说，“员工还在放贷。他们出了一个新规则——借一送一。借一笔，送一笔。拉一个人，送一笔。负债者集体借款，像病毒一样扩散。这些人的力量在涨，债务也在涨。涨到他们控制不住的时候，就开始抢。”
林渡把笔记本合上。他翻开册子。册子自己翻了一页，翻到中间，灰名那一叠。之前只有十七个灰名。现在多了三个。三个新名字，灰色，浅的，像刚烧过的纸。旁边多了一行字，灰色：“新增灰名：王强、李勇、赵小军。来源：利信金融集体借款。状态：已灰。”
他合上册子。“去利信金融。”
沈岚开车。二十分钟，金鼎大厦B座楼下。三个人下车，坐电梯上八楼。走廊灯亮着，但尽头那扇玻璃门锁着。磨砂玻璃后面一片暗，看不到里面。林渡推了推门，锁的。他攥了攥拳，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。他把手按在门锁上，轻轻一拧。锁芯发出一声脆响，门弹开了。
办公室里一片狼藉。桌椅翻倒，文件散了一地，书架上的书被抽出来扔在地上。暗室的门开着，通道黑洞洞的。赵利的老板椅还在，椅面上那层灰被风吹散了。但电脑还亮着。桌上一台台式机，屏幕亮着，鼠标垫旁边有一杯水，水还是温的。
林渡走过去。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后台界面，金色钥匙的图标在正中，缓缓转动。他碰了一下鼠标。页面刷新，额度跳出来：一千万。底下利息栏写着：“你身边所有人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。沈岚站在他旁边，看见了屏幕，退了一步。陈默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他的右手攥着拳，手心的金色印记亮着，比平时亮。他开口：“有人在靠近。”
林渡转头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很多。从电梯间那边过来，一步一步，不急，但密。他走到门口，往外看。电梯间方向，十几个人从拐角走出来。男男女女，穿着普通，有的像刚下班，有的像刚从床上爬起来。但他们的眼睛全都亮着金色。瞳孔周围那一圈金，在走廊的白光灯下清清楚楚。他们走过来，脚步慢，但不停。堵住了走廊，堵住了电梯间，堵住了整条通道。
林渡站在玻璃门口。陈默站在他旁边。沈岚站在他们身后。那些人在走廊里停下来。十几双金眼睛对着他们。最前面一个男人，三十来岁，穿工装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。他开口，声音平，但每个字都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：“你是林渡？”
林渡没答。
那人把传单举起来。上面印着金色钥匙的图标，底下是一行字：“借一送一。新口子，秒下款。额度翻倍。联系人：林渡。”他指了指传单上的“林渡”两个字。“你名字挂上去了。我们都借了。借一送一。现在额度涨了，力量涨了，但债也涨了。本子说，账使候选是你。你收债，我们就销名。你不收，我们就灰。”
十几双金眼睛对着他。走廊里安静。电脑在他身后亮着，屏幕上的“一千万”和“你身边所有人”还亮着。林渡低头看手里的册子。册子自己翻开了。翻到最后一页。“零的命”三个字旁边，多了一行新字，灰色，极小：
“集体借款已触发。账使候选责任：收债。收债对象：上述十五人。收债期限：七十二小时。逾期，候选注销。”
他合上册子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在走廊的白光灯下闪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那十五双金眼睛。最前面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。林渡看清了他的脸。瘦，颧骨高，眼角有皱纹，像一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。他手里那张传单被攥得皱巴巴的，上面的“林渡”两个字被汗浸湿了。他开口，声音抖了一下：“我欠了三十万。我老婆不知道。我女儿下个月交学费。我不想灰。”
他身后的十几个人，没说话，但金眼睛都亮着，等着。走廊尽头，电梯门开了。没人进来，也没人出去。电梯门又合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