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把手机放在纸箱上。金色钥匙的页面亮着，额度三百万。他往下滑，翻到借款入口。输入框里默认“100000”。十万。最低十万起借。他盯着那个数字，拇指悬在确认键上。陈默坐在沙发上，右手藏在背后，左手攥着膝盖。他的无名指还在退，第三指节快没了。
系统弹出一行提示，红色边框，白字：“您将失去一段过去。是否继续？”
林渡没看陈默。他按了下去。
确认。
页面转圈。加载。力量涌上来。这一次，他等着那阵画面涌进来。但这次没有画面。只有一片黑。像有人把灯关了。他眼前一黑，整个人往前倾，手撑住纸箱才没摔下去。黑持续了三秒。然后光回来了。他睁开眼。他站在纸箱前面，手机攥在手里，屏幕显示：“借款成功。金额：100000。到账金额：95000。利息：一段过去。”
他转头看陈默。陈默从沙发上站起来。右手从背后伸出来。小指回来了，完整的，实心的，指甲盖上的月牙白清清楚楚。无名指也回来了，一根不少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攥了攥拳，又松开。五根手指全在。手心的金色印记亮着，比之前深了，边缘光滑，不再毛糙。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实了，衬衫的褶皱清清楚楚，皮肤底下的血管看得见，但不再模糊。他站在地砖上，脚底压着地面，像一颗钉子钉在那里。
林渡看着他。“好了？”
陈默点了一下头。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，又摸了一下右手的手指，一根一根摸过去。他抬起头，黑眼睛里的火星亮着，稳稳的。他开口，声音实了，不哑了：“回来了。”
沈岚从桌边走过来。她看了看陈默的手，又看林渡。她的眼镜后面，眼神停了一下。“你刚才眼前黑了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忘了什么？”
林渡试着回忆。他记得自己上过大学。记得校园、图书馆、食堂。记得毕业典礼。但他想不起来自己学的什么专业。他翻了一下脑子。那一块是空的。像有人把书架上的某一排书全抽走了，留下一个洞。他记得大学室友叫“王胖子”，但名字想不起来。他记得上过一门课，老师戴眼镜，但课名想不起来。他开口：“不记得大学学的什么专业了。”
沈岚的嘴唇抿了一下。她从包里掏出采访本，翻开。她写了一个词，举给他看：“物流管理。你大学学的物流管理。你毕业之后第一份工作，就是在那家物流公司做调度。”
林渡看着那四个字。物流管理。他念了一遍。字他都认得。但那个词跟他的记忆连不上。像一把钥匙插不进锁孔。他把本子还给她。“不记得了。”
册子在纸箱上自己翻开了。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“主账户剩余寿命”跳了一下，从三十二年变成了二十二年。底下多了一行小字，灰色：“手指赎回成功。代价：十年未来。剩余寿命：二十二年。当前年龄三十五。预计终年：五十七。”
他盯着那个数字。五十七。正常寿命七十八，他还有二十二年。他今年三十五。二十二年后他五十七。他离退休还有八年。他可能活不到退休。他把册子合上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对着天花板。
陈默走过来。他站在林渡面前，低头看他。身体实了，脚步重了，站姿稳了。他开口：“你为我丢了太多。”
林渡抬起头。
“高中三年。大学专业。十年未来。还有那些我数不清的三秒。”陈默说，声音稳，每个字都清楚，“你把我弄回来，手指一根一根接回来。你拿自己的命在换。我不能再让你换了。”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五根手指张开，手心那行金字亮着，稳的。他攥拳，又松开。“我去找零。”
林渡站起来。“你知道零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说，“但我能感应本子。本子在动，零就在附近。我去找。你留在这儿，别借了。你剩下的二十二年，不能再动了。”
沈岚站在旁边。她把采访本塞回包里，拉链拉上。她看着陈默，又看林渡。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一个人。”陈默说，“我死过一次，不怕再死。零没有过去，没有形状。但我记得他的声音。我听过他。我能在本子的动静里找到他。”
册子在纸箱上自己翻了一页。翻到最后一页。“零的命”三个字亮着。旁边那行“收债进度：3%”跳了一下，变成了“4%”。底下浮出一行新字，灰色：“关联账户主动接近零。触发条件：已满足。零的位置：移动中。当前坐标：城北废弃商场地下三层。通道入口：赵利暗室后墙。”
陈默看见了那行字。他低头看册子，黑眼睛里的火星亮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渡。“它告诉我了。城北废弃商场，地下三层。赵利暗室后面那条通道，走到底。”
林渡把册子拿起来，夹在腋下。他走到门口，拿起外套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不能再借了。”陈默说。
“我不借。”林渡说，“我去。我不动手。我看着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两秒。然后点了一下头。沈岚从包里掏出车钥匙，在手里转了一圈。“我开车。送你们到商场门口。我的设备全废了，但我在外面等着。你们出来，我接。”
三个人走出门。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。十二层，林渡走在前面，陈默跟在后面，脚步重了，踩在台阶上有声音。沈岚走在最后。推开门，夜风灌进来。巷子里的路灯亮着。沈岚的车停在巷口，车灯亮着。林渡低头看手里的册子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。他翻开最后一页。“零的命”三个字亮着。倒计时还在跳。他把册子合上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后座。陈默坐进副驾驶。沈岚发动引擎。车驶出巷子，拐上主路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