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。他坐起来，关掉闹钟，回头看了一眼沙发。陈默坐在沙发上，背对着他，右手缩在胸前。姿势不对。昨晚他睡下的时候，陈默是平躺着的。现在他侧着身，肩膀缩着，像在护着什么东西。
“陈默。”
陈默没回头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林渡走过去，绕到他面前。陈默抬起头，黑眼睛里的火星暗了一度。他把右手从胸前伸出来。小指不见了。从指根往上，整根小指透明了，像画到一半没画完的人，手掌上缺了一截。轮廓还在，边缘模糊，像水彩被水冲过。无名指也开始透明了，从指尖往指根退，第一指节已经没了。
林渡愣住。他蹲下去，凑近看。陈默的右手放在膝盖上，小指的位置空着，只剩一圈极淡的灰影。无名指在继续变淡，指尖的部分透明得像一层雾。他伸手去碰，指尖碰到的是空气。陈默的手缩了一下。
“本子。”林渡站起来，走到纸箱前。册子摊在那里，封面朝上。他翻开，翻到空白页。他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空白页上浮出一行字，楷体，黑色，比之前的都快：“暂停借款，替借中断。被替者从末端开始消失。消失顺序：手指、手掌、手臂、躯干。完全消失后，状态回退至死亡。”
他翻到陈默那页。名字还亮着，但颜色比昨晚浅了一层。旁边那行“待还十八万”还在跳，但跳得慢了，数字闪的时候断了一拍，像信号不稳。底下多了一行字，灰色：“关联账户稳定度：67%。持续下降中。”
林渡把册子合上，拿出手机。他翻到应用商店，搜金色钥匙。没有。他搜“金诚科技”，没有。他打开浏览器，输了那个App的名字，没有。他翻遍所有能找的地方，连一个安装包都找不到。他把手机放下，看着陈默。“我卸了金色钥匙，现在装不回来了。”
陈默抬起头。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，无名指的第二指节正在变淡。他开口，声音哑了，像嗓子里塞了棉花：“别借。”
“不借你会消失。”
“消失就消失。”陈默说，“你借了，你变成零。这个圈转了三千年，你断在这里。我认。”
敲门声响了。三下，急。林渡去开门。沈岚站在门口，手里举着一个手机，屏幕亮着。她把手机塞到林渡面前。“安装包。我从服务器备份里挖出来的。不完整，但能用。”
林渡接过手机。屏幕上是一个文件管理器，一个安装包，图标是金色钥匙，但颜色发灰。他点了安装。进度条跳了一下，完成。桌面出现了一个灰色图标。他点了打开。图标闪了一下，变成了金色，缓缓转动。页面跳转，黑底金字。正中显示：“额度：3000000.00。”底下利息栏：“利息——你所有的过去、现在、未来、以及尚未被扣除的剩余时间。”
他往下翻。陈默的手指继续消失。无名指的第二指节没了，第三指节正在退。他看了一眼陈默的手。陈默把手藏到背后。
册子在纸箱上自己翻开了。翻到最后一页。“零的命”三个字还在。旁边那行“收债进度：3%”跳了一下。底下浮出一行新字，楷体，黑色，比之前的都大：
“二十四小时内不借款，陈默永久消失。关联账户注销后无法恢复。”
林渡盯着那行字。二十四小时。他转头看陈默。陈默坐在沙发上，右手藏在背后，左手搁在膝盖上，攥着拳。黑眼睛对着他，那两颗黑石子里的火星亮着，但比昨晚暗。他开口：“别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