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坐在纸箱上,掏出手机。金色钥匙的图标在桌面正中,闪着暗光。他长按,图标抖了一下,弹出菜单。这次菜单里多了一个选项:“卸载。”他点了一下。图标闪了闪,慢慢变淡,从桌面边缘开始,一寸一寸退去。三秒后,桌面空了。金色钥匙没了。他翻了两页桌面,没有。搜索“金色钥匙”,没有。搜索“借款”,只剩几个正常的App。他把手机锁屏,又打开。没有。金色钥匙消失了。
他松了一口气。后背靠着墙,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手机恢复正常了,屏幕亮着,桌面干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闭上眼睛。耳朵里那些远处的声音还在,但退了一层,像有人把音量旋钮拧小了。他闭了几秒,睁开眼。陈默坐在沙发上,手心的金色印记还亮着,但边缘毛糙。沈岚站在桌边,看着他。
“卸了?”沈岚问。
“卸了。”林渡说。
册子在纸箱上自己翻开了。翻到最后一页。“零的命”三个字还在。旁边多了一行新字,楷体,黑色:“暂停期间,日息千分之五。暂停超过七日,视为逾期。逾期三日,扣生命力。逾期三十日,收命。”
林渡盯着那行字。暂停。他卸载了金色钥匙,但册子还在。债务还在。利息还在。他翻到第一页。自己的名字在顶上,颜色淡了一层。债务:七十一万。不对,他往前翻了几页。他记得昨天是七十一万。但册子上现在写着:二十七万。他愣住。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二十七万。怎么变少了?他翻到中间,陈默那页。“待还十八万”还在。加上他自己的九万,二十七万。对。他之前把债务和自己的本金混在一起算了。本金九万,替借十八万,合计二十七万。日息千分之五。他拿手机计算器敲了一下。二十七万的千分之五,一天一千三百五。他月薪四千二。一天一千三百五,一个月四万零五百。工资的十倍。他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。屏幕光映在他脸上。他把手机放下。
沈岚凑过来看了一眼。她看见了册子上的利息。她开口:“我帮你。”
“你别沾本子。”林渡说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硬。
沈岚停住。她站在桌边,手插在口袋里,烟盒的位置早就空了。她沉默了几秒,退后一步。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我自己来。”
陈默从沙发上站起来。他的身体实了,脚步踩在地砖上有声音。他走到林渡面前,低头看他。“我能感应本子。”他说,声音哑但稳,“我死过,在‘那边’待过。本子的动静我能感觉到。它翻页、写字、倒计时,我脑子里有反应。我帮你盯着。”
林渡看着他。“你身体刚稳定。”
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心的金色印记亮着,比昨天亮了一点,边缘的毛糙退了一些。他攥了攥拳,又松开。“稳定了。替你盯几天没问题。”
林渡看了他两秒,点了一下头。
当晚。林渡睡在折叠床上,陈默睡沙发。沈岚走了,说明天再来。屋里黑着,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,是无关紧要的推送。林渡睡着了。耳朵里的远处声音退成背景。他做了个梦。梦里他站在柳树巷12号的院子里,母亲在厨房里喊他吃饭。他往里走,走到厨房门口,门开着,里面没人。灶台上放着两碗面,面冒着热气。他端起一碗,筷子夹起面条,往嘴里送。面条是凉的。他低头看,碗里是空的。只有汤,黑色的汤,像墨。
他惊醒了。坐起来。屋里黑着。沙发上,陈默也坐起来了。黑暗中,陈默的眼睛睁着,黑石子对着他。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:“本子在动。”
林渡低头看纸箱。册子摊在那里,封面朝上。黑暗中,封面上的钥匙暗纹亮着,微微发光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他伸手去拿,指尖碰到封面。册子翻开了。翻到第一页。他的名字在顶上。名字旁边那片空白,之前只是模糊的痕迹。现在,字迹在浮现。一笔一画,从纸底下往上渗。他凑近看。那些笔画很细,灰色,像铅笔描的。第一个字是“林”。第二个字是“渡”。第三个字,笔画才起头,只有一撇。
他盯着那个没写完的字。笔画还在动,像有人在纸底下慢慢描。他伸出手指,按在那片空白上。纸面冰凉。他的指尖感觉到微弱的震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纸底下爬。他缩回手。字迹还在浮现。第四个字的第一笔落下来了。他盯着册子。黑暗中,封面上的钥匙暗纹亮着。陈默从沙发上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低头看那行正在浮现的字。笔画一笔一笔落下来,不快不慢,像有人在他们面前,隔着纸,在写他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