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拿起手机。金色钥匙还在转，两百万的额度亮着。他把页面往下滑，翻到借款入口。输入框里默认显示“100000”。最低十万起借。他盯着那个数字，拇指悬在确认键上。
系统弹出一行提示，红色边框，白字：“您将失去一段过去。是否继续？”
他还没按，陈默从地上站起来。半透明的身体晃了一下，扶住墙才站稳。他开口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：“别借。”
沈岚从门口折回来。她刚走又回来了，大概是落了东西。她看见林渡的手机屏幕，看见那行红字，两步跨过来，手抓住林渡的手腕。她的手指是温的，扣在他腕骨上，握得很紧。“你想清楚。”
林渡看着那行红字。“您将失去一段过去。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金色纹路从手腕到指尖全亮着。他想起自己已经忘了高中三年，忘了大学室友的名字，忘了上周三晚餐吃的什么。再失去一段，他还剩多少？他不知道。但他抬头看陈默。陈默靠在墙上，手指尖透明，过了第二指节，到了掌心。手心的金字暗着，像一盏快灭的灯。三天。七十二小时。三天后，这个人就没了。像从来没活过一样。
“我死过一次。”陈默又说了一遍。声音比刚才弱了，“不差第二次。你断了这个圈。”
林渡没看他。他低头看手机。拇指按下去。
确认。
页面转圈。加载。然后力量涌上来。这一次不一样。之前的力量是暖流，从脚底往上灌。这次是洪水。从脚底冲上来，膝盖、大腿、腰、胸口、头顶，一路炸开。他听见自己骨头在响，像钢筋被拧紧。耳朵里的声音全部炸开，楼下的蚂蚁爬、隔壁楼的婴儿哭、一公里外高架桥上卡车碾过接缝，全灌进来。然后画面来了。像有人把一卷胶片塞进他脑子里，快速倒带。他看见自己站在一间教室里，黑板上写着高考倒计时。他看见自己坐在一张办公桌前，屏幕上是一份辞职信。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楼顶，风很大，低头往下看。画面一帧一帧跳过去，有的清晰，有的模糊，有的他认得，有的他从来没见过。最后一帧，是他在一个空白页上签了名。笔迹细瘦，“林”字收笔带钩。三千年后的那个签名。他签完名，抬起头。画面断了。
他睁开眼。手机在手里，烫的。屏幕显示：“借款成功。金额：100000。到账金额：95000。服务费：5000。利息：一段过去。”
他放下手机。手在抖，但抖得很轻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金色纹路从手腕到指尖亮着，但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度，像从金色变成了暗金。他攥拳。力量涌上来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。他松开手。力量退下去。他抬起头。陈默站在他面前。身体凝实了。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实。衬衫的褶皱清清楚楚，皮肤有血色，颧骨虽然还高，但不再像壳。他的手指恢复了，一根一根，不透明，实心的。手心的金色印记亮着，比之前亮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攥了攥拳，又松开。他抬起头，黑眼睛看着林渡。两颗黑石子里的火星亮着，稳稳的。
“你……”陈默开口，嗓子清了，不再哑了。
林渡看着他。他觉得脑子里有一块地方空了。像有人用勺子挖走了一勺。那块地方之前装着什么，他不知道。他转头看沈岚。沈岚站在旁边，手还抓着他的手腕，但力道松了。她的嘴张着，表情有点怪。像看见了什么她解释不了的东西。
“我刚才说什么了？”林渡问。
沈岚愣住。她松了手，退后一步，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。“你刚才……什么都没说。”
林渡看着她。“我按确认之前，没说话？”
“没有。”沈岚说，“你拿着手机，看了一会儿，按了确认。一句话没说。”
林渡低头看手机。屏幕还亮着，金色钥匙的页面退回去了，桌面恢复正常。他翻开册子。第一页，债务那一栏跳了一下，从六十一万变成了七十一万。旁边多了一行小字，灰色：“记忆已扣。扣除内容：三秒。按下确认键前后共三秒的连续记忆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。三秒。他只忘了三秒。按下确认键前后那三秒。那三秒里他说了什么？或者想了什么？还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？他都不知道。三秒钟的空白，像电影胶片上被剪掉的一小段。他记得按下去之前，记得力量涌上来，记得画面在脑子里快进。但那三秒本身，他没了。
陈默走过来。实心的脚步，踩在地砖上，有声音。他站在林渡面前，低头看册子。他看见了那行字。他抬起头，黑眼睛对着林渡。“你忘了三秒。”
“嗯。”
“值。”陈默说。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。
册子自己翻了一页。翻到最后一页。“零的命”三个字还在。旁边那行“陈默完全消失。剩余时间：七十二小时”变了。变成了：“关联账户稳定。主账户债务增加。收债进度：2%。”
林渡合上册子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对着天花板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金色纹路从手腕到指尖，暗金色，比之前深。他攥了攥拳。力量稳稳的。他知道，三秒换七十二小时，值。但他也知道，再借一笔，失去的可能就不止三秒。他把册子夹在腋下，站起来。窗外，巷子里的路灯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