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推门进去。玻璃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一声轻响。办公室很大,铺着深色地毯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赵利坐在老板椅上,身体往后靠,六根手指搭在扶手上,一颗一颗地敲。他面前的桌上摊着那本牛皮册子,封面朝上,钥匙暗纹在暖黄灯光里泛着暗光。
“超人哥来了。”赵利说,嘴角咧着,露出那颗金牙,“坐。”
林渡没坐。他站在桌前,低头看那本册子。封面上的划痕在右下角,一道斜的,从中间劈到边缘。他把自己腋下那本抽出来,举在手里。两本册子,一模一样。划痕在同一个位置,深度一样,毛边一样。
赵利的笑收了一寸。他的目光从林渡脸上移到那本册子上,又移回去。“怎么,你也有收藏这玩意儿的爱好?”
“陈默的事。”林渡说。
赵利歪了歪头,金链子在领口晃了一下。“哪个陈默?我客户多,记不住。”
林渡把册子放在桌上。两本册子并排,封面对着赵利。他翻开上面那本,翻到中间,陈默那一页。名字亮着,楷体,黑色,收笔带钩。旁边“待还九万”还在跳。他把册子转过去,对着赵利。“这个人。三年前,你逼死的那个。”
赵利脸上的笑退了一半。他盯着那页纸,瞳孔缩了缩。他伸出手,六根手指张开,朝册子伸过去。林渡先他一步,把册子抽回来,夹回腋下。
“零是谁?”林渡问。
赵利的手停在半空。他慢慢收回去,搁在桌上,六根手指攥成拳。那颗金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,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没了。“你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低了一度,像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。
“我已经惹了。”林渡说。
赵利看着他。两秒。然后他的左手从桌上滑下去,按在扶手内侧一个按钮上。按钮很小,藏在扶手底下的绒布夹层里。他按下去的时候,手指没抖。走廊里响起脚步声。四个保安从门外冲进来,黑制服,手里拿着橡胶棍。他们把林渡围住,棍子举在胸前。
陈默站在赵利面前。赵利看不见他。陈默离赵利只有半步,低头看着赵利的脸。那张胖脸,黑衬衫领口敞着,金链子垂在胸口,金锁吊坠贴在皮肤上。陈默伸出手。他的手指碰到赵利的颧骨。指尖冰凉,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赵利打了个寒颤。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摸到的是自己的皮肤,温热的。他把手放下来,眉头皱了一下,左右看了看,什么也没看见。
“抢本子。”赵利说,声音恢复了那种厚度。
保安扑向林渡。第一个人伸手抓他胳膊,林渡侧身。他的手肘碰到保安的胸口,那人退了两步,撞在书架上。第二个人挥棍,林渡抬手,五指抓住棍子,往怀里一带。棍子脱手,保安整个人被拽过来,脸撞在桌角上,闷哼一声滑下去。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同时上,林渡转身,一只手一个,抓住两人的后领,往中间一合。两颗脑袋撞在一起,声音很实。两个人瘫在地上,棍子滚出去。
赵利站起来。老板椅往后滑了一截,撞在书架上。他的左手在身后摸索,按了一下书架第三排最右边那本歪着的厚书。书架动了,一块背板往里弹开,露出一条窄缝。暗室。他退后一步,往那条缝里钻。
陈默挡在缝前面。赵利撞在他身上。他看不见陈默,但身体撞到了一堵实的、冰凉的东西。他退回来,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。他抬手摸面前,指尖碰到的是空气,但空气是硬的,推不动。陈默伸出手,五指扣在赵利脸上。掌心那行金色印记贴着赵利的皮肤,烫了一下。赵利惨叫了一声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尖而短。他往后倒,撞在椅子上,整个人翻过去,摔在地毯上。
林渡走过去。册子夹在腋下。他低头看赵利。赵利仰面躺着,金链子歪到一边,金锁吊坠卡在下巴旁边。他的左手攥着,六根手指绞在一起。他瞪着林渡,眼睛里全是血丝,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退,像潮水退去露出的滩涂,慌乱、恐惧、还有别的一层,更深的,像溺水的人看见水底的黑。
“本子给我。”赵利的声音哑了。他伸出手,六根手指朝上,指尖够着林渡的胳膊。
林渡退后一步。他把册子从腋下抽出来,翻开最后一页。那行“总账”两个字还在。他把册子对着赵利。“母本在哪?”
赵利没说话。他的手指还够着,够不到,垂下去。他躺在地毯上,胸口起伏,黑衬衫的褶皱里全是汗。陈默站在他旁边,黑眼睛对着他,手心的金色印记亮着。赵利看不见陈默,但他能感觉到。他的皮肤在陈默的注视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像有看不见的针在扎。
册子自己翻了一页。翻到空白处,浮出一行字,楷体,黑色:“母本位置:暗室保险柜。密码:赵利生日倒序。当前持有者:赵利。状态:债奴。”
林渡看着那行字。赵利躺在地上,喘着气,六根手指攥着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。保安全趴在地上,没人动。玻璃门外,沈岚举着手机,屏幕对着里面,录了全程。王胖子站在她旁边,包抱在胸前,嘴张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