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金鼎大厦B座楼下。沈岚熄了火,四个人下车。夜风从楼宇间灌过来,吹得王胖子缩了缩脖子。他抱着包站在车旁边,抬头看八楼那排亮着的窗户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林渡推开大堂玻璃门。前台没人,灯关了一半,保安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瞌睡。他们径直走向电梯间。沈岚按了上行键,电梯门开了,四个人走进去。沈岚按了八楼,电梯门合上,轿厢开始往上走。
陈默站在电梯角落。数字跳到三的时候,他忽然闷哼了一声,手按住太阳穴。他的后背抵着轿厢壁,整个人往下滑了一寸。林渡转头看他。陈默的脸白了一瞬,黑眼睛里的火星暗了一下,又亮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林渡问。
陈默的手从太阳穴滑下来,攥成拳。他站直了,吸了一口气。“想起来了。赵利办公室。桌上放着本子。他翻我名字,一页一页翻,翻到我的时候停下来,拿笔在我名字上画了个圈。他说‘还不上就收’。”
电梯到了五楼。陈默继续说:“他办公室的桌子是深色木头,很大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是‘信’。窗台上有一盆绿萝,死了,叶子枯了一半。”
林渡问:“赵利长什么样?”
陈默闭了一下眼。数字跳到六。“胖。穿黑衬衫,领口敞着。脖子上一条金链子,很粗,吊坠是个金锁。左手六根手指。多出来那根长在大拇指旁边,他拿笔的时候我看见了。他签文件用左手,笔夹在那根多出来的指头和食指之间。”
电梯到了七楼。沈岚从包里掏出手机,屏幕还是黑的,开不了机。她换了一个旧手机,屏幕亮着,但没信号。她从包里摸出一张打印纸,上面是赵利的工商登记照片。她把纸举到陈默面前。“是不是这个人?”
陈默低头看。照片上,赵利坐在办公桌后面,穿黑衬衫,脖子上金链子露了一截。左手搁在桌上,手指张开。大拇指旁边多出一根手指,细而短,像一根没长全的骨头。手里握着一支笔,笔尖下面压着一本牛皮册子,封面朝上,暗纹钥匙形状,边角磨得起了毛。
林渡凑过来看。照片里那本册子,牛皮封面,钥匙暗纹,划痕在右下角,一道斜的,从中间劈到边缘。他把自己腋下那本抽出来,翻到封面。一模一样的划痕,位置一样,深度一样,连边缘毛刺的形状都一样。他把册子合上,攥在手里。
电梯到了八楼。叮一声,门开了。走廊灯亮着,白光灯管,照得地面发白。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,磨砂玻璃,正中贴着铜色字:“利信金融”。玻璃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暖黄的光。
林渡迈步走出电梯。陈默跟在后面,脚步无声。王胖子走在第三个,包抱在胸前,呼吸粗重。沈岚走在最后,把打印纸塞回包里,手机攥在手里。
四个人沿着走廊走到玻璃门前。林渡透过门缝往里看。办公室很大,一张深色木桌摆在正中,桌上摊着一本牛皮册子,封面朝上。桌后是一张老板椅,转过去的,背对着门。椅子后面是一面墙的书架,第三排最右边,有一本厚书歪着,比其他书多凸出了一截。
老板椅转过来。赵利坐在上面。胖,黑衬衫,领口敞着,金链子垂在胸口。左手搁在桌上,六根手指张开,那根多出来的指头搭在大拇指旁边,像一条寄生的小蛇。他手里没拿笔,但册子摊在他面前,翻到某一页,页角微微翘起。
他抬起头,看见林渡站在玻璃门外。他笑了。嘴角咧开,露出上排牙齿,有一颗金的,在暖黄灯光下闪了一下。他没站起来,只是把左手从桌上收回去,搁在扶手上,六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边缘,像在数数。
林渡推开门。玻璃门轴发出一声轻响。他走进去,站在桌前。陈默跟进来,站在他旁边。王胖子站在门口,没敢往里走。沈岚站在王胖子身后,手机举起来,屏幕对着赵利。
赵利看着他们,笑容没退。他的目光从林渡脸上移到陈默脸上,停了两秒。那两秒里,他的笑容僵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没变,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,从笑变成了别的。他开口,声音厚,慢,每个字都像在舌头上滚过一遍才出来:“陈默。你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