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,辽城。
一帆风顺饭馆门口。
日头正好,暖融融的阳光倾洒而下,落在微凉的青石板路上,映出点点细碎的光亮。街边人来人往,车马穿行,商贩的叫卖声、行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,此起彼伏,一派热闹喧嚣的市井景象。可祝月盈与李威岩并肩缓缓走出店门时,周身的气氛却沉得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寒冰,沉闷压抑,与周遭的喧嚣热闹格格不入,仿佛自成一片冰冷孤寂的天地。周遭往来路人偶有侧目,隐约察觉到二人之间紧绷的氛围,又不敢多打量,匆匆擦肩离去。
祝月盈垂着眼眸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指尖轻轻攥着衣角,微微泛白。她心头反复斟酌着措辞,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,便再次引燃争执,语气小心翼翼,轻柔又忐忑,生怕一句话惹得他不快,引得两人再次争执:
“相公,我想去县衙看看少青,可以吗?”
李威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原本温和柔和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霜,周身的温度骤降,语气冷得不带半分温度,字字都透着压抑的不悦:
“你说呢?”
祝月盈心头一软,又无可奈何,满心都是无奈与委屈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眼底漫上一层浅浅水光,只能放轻声音,放软姿态,软声祈求,眼底带着几分恳求:
“求求你了,我就去看看他,确认他安好便回来,绝不会多做停留。”
“娘子,不是我多心。”李威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,骨节隐隐泛白,语气里压抑着久积心底的闷火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,“你对白少青也太过关心了,还为了他,把侍女小芹都赶走了。”
这件事在他心底憋了许久,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,平日里不动声色,被刻意压在心底深处,刻意不去触碰,可只要一想起,便隐隐作痛,此刻被轻轻一碰,便密密麻麻地疼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今日话赶话,积攒已久的心绪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。
祝月盈在心里暗暗叹气——又来了,这人吃起飞醋来,真是执拗又偏执,八匹马都拉不住。
她连忙压下心头渐渐升起的烦躁,耐着性子,放缓语气,细细解释:
“我当时是气昏了头,一时冲动才赶小芹走,现在静下心来想想,也有些后悔,可话已说出口,人也走了,后悔也晚了。”
“小芹其实也是为你好,才偷偷告诉你,白少青私藏你画像的事。”李威岩沉声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。
“我不是气她告诉我这件事。”祝月盈急忙辩解,眼底带着几分急切,生怕他误会更深,“我是气她不分场合,在大庭广众之下那般嚷嚷,让少青当众难堪,下不来台。”
李威岩心里越发不是滋味,酸涩与醋意翻涌而上,充斥胸腔,语气更冷了几分,带着浓浓的占有欲:
“你看看,你果然对他不一样。出了事,第一时间想的都是他的颜面。”
“相公,你别误会,我和少青只是很好的朋友,绝无其他心思,你别多想。”祝月盈皱起眉,心头渐渐泛起不耐,只觉得他实在太过爱吃醋,一点小事便要疑神疑鬼,揪着不放。
“少青、少青叫得这么亲热,还说没什么?”李威岩目光沉沉,幽深如潭,字字带着压抑的不悦与醋意,“你在云涧寨,对谁不是直呼其名?何曾对旁人这般软声细语过。”
祝月盈被他步步紧逼,百般质疑,也渐渐失了耐心,心头窜起一股压制不住的火气,声音也微微提高:
“我与他相识一年有余,只是叫习惯了,一时改不过来!”
李威岩气得咬牙,胸口微微起伏,压抑许久的怒气终于忍不住迸发,冷声道:
“好!很好!”
“既然相公这么喜欢猜忌人,从头到尾都不信我,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祝月盈心头火起,又满是委屈,眼眶微微发热。他明明答应过信她,到头来还是这般不信任,满心都是失望。
“好,不说就不说!”
两人僵持在原地,气氛剑拔弩张,冰冷凝滞,谁也不肯先低头退让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街边喧闹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雾,听着遥远模糊,二人眼中只剩下彼此,还有这一场解不开的隔阂。
便在这时,江辰恰好从京都加急赶回辽城,一路风尘仆仆,衣衫沾着路途尘土,额角沁着薄汗,胯下骏马尚在原地轻轻踏蹄。他远远便看见自家主子与祝姑娘僵在饭馆门口,气氛凝重得吓人,心头一紧,暗觉不妙,连忙快步上前,躬身拱手行礼,态度恭敬:
“将军。”
李威岩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火气,周身寒意未减,声音依旧冷硬,不带半分情绪:
“你回来了,巡王送到何处?”
“回将军,已送至京都驿站,由末将亲自安排重兵看守,安全无虞。”江辰恭敬回道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祝月盈不想再听他们谈论公事,更不想再继续这无谓的争吵,只觉得心烦意乱,满心疲惫,不耐烦地开口:
“你们先聊,我先走了。”
话音一落,她不等李威岩回应,转身便决绝地迈步离开,背影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迟疑,头也不回。
看着她毫不留恋、渐行渐远的身影,李威岩气得胸口发闷,气血上涌,心头又气又涩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开口挽留,喉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,最终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,只死死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,掌心几乎要被指甲掐破。
江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已然了然,等祝月盈的身影彻底走远,消失在往来人流之中,才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:
“王爷,您和祝姑娘……这是又怎么了?”
李威岩闭了闭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语气里满是压抑的酸涩与恼怒,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憋屈:
“她人都已经是我的了,心里却还总惦记着别的男人,处处维护,我能好受吗?”
江辰这才恍然大悟——原来堂堂威震四方、杀伐果断的涵王殿下,是在为白少青吃醋。
他迟疑片刻,斟酌着字句,终究还是壮着胆子,低声劝道,句句都是真心:
“王爷,您就让祝姑娘这么一个人走了?辽城人多杂乱,局势不稳,城中暗流涌动,她性子又冲动直率,若是她再赌气走丢、再四处闯祸,最后着急担心、四处寻人的,不还是您吗?”
李威岩猛地一怔,如遭当头一棒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对啊,他怎么就被怒气冲昏了头。
若是祝月盈真的赌气跑远,真的不再理他,甚至真的心冷靠近别人,他到时候怕是悔断肝肠都来不及。
他刚才一时脾气上来,竟把她气走了。
李威岩紧紧攥起拳头,心头翻涌着无尽懊悔与自责,重重叹了一声,满是懊恼:
“唉!我怎么就没想到……刚才真该控制住脾气。”
他自幼在深宫战场长大,见惯了阴谋算计、刀光剑影,本就性子冷硬,脾气暴烈,极难收敛克制。可偏偏遇上祝月盈,已经硬生生磨去大半棱角,收敛了太多戾气与锋芒。
只是一想到她对别的男子温柔关心、处处维护,那股刻入骨髓的醋意与独占欲,便怎么也压不住,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