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把两本册子摞在一起,看着王胖子。“账使到底是什么?”
王胖子坐在沙发上,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还在抖,但比刚才稳了一些。他吸了一口气,开口:“本子的追债人。还不起的人当。你欠了钱,还不上,本子就把你收了,让你替它去追别人。你追够了,销自己的名。追不够,变成下一个灰名。赵利手底下就有个账使,穿黑风衣,眼睛全黑。我见过一次。他来赵利办公室拿名单,一句话不说,拿了就走。走路没声,像踩在棉花上。”
陈默靠在门框上,点了一下头。“我死之前,在楼顶见过他。他就站在楼下,仰着头看我。黑风衣,眼睛全黑。我跳下去的时候,他还在。”
林渡把册子翻开。从第一页翻到中间,灰名一页一页排着。陈默的名字已经亮了,但旁边还有十七个灰名,挤在册子中间,像一排熄灭的灯。有的灰得发黑,纸面像被烧过。有的灰得浅,笔画还依稀可辨。他数了一遍,十七个。和名单上那十七个灰圈对上了。他又翻到册子最后一页,那行“利息——一条命”还在。旁边多了一行新字,灰色:“灰名可替借复活。代价翻倍。每复活一人,主账户债务增加此人原始本金×2。”
他算了一下。陈默的原始本金是六万八,替借复活花了十万,债务加了十一万。再来一个,他的债务就突破六十万。再来两个,八十万。再来十七个,他这辈子都还不清。他把册子合上。
“能复活几个?”他问。
册子自己翻到空白页,浮出一行字:“当前可替借额度:零。主账户债务已达上限。再借需提升信用等级。提升方式:收债满五笔。”
林渡看着那行字。收债满五笔。他现在收债进度百分之一,一笔都没收满。他连一个周海都没收着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金色纹路还在,从手腕到指尖全亮着。他攥了攥拳,力量在,稳稳的。但他知道,那股力量背后垫着的东西已经快把他压穿了。
陈默从门框边走回来,站在他面前。黑眼睛对着他。“别替所有人。先找赵利。母本在他手里。拿到母本,灰名就能销。不用替借,直接销。”
沈岚从桌边站起来。她把采访本塞进包里,手机揣进口袋,虽然已经废了。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摊开。上面是她手绘的地图,线条粗糙,但标注清楚。“利信金融,金鼎大厦B座八楼。赵利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牌801。他有一间暗室,在办公室后面,入口是一面假墙,开关在书架第三排最右边。”她指了指地图上画的一个方框,“这里,保险柜。母本在里面。”
林渡看了一眼地图。他想起上次去1703,那个奶茶店后面的暗室。赵利把母本从1703转到了801,换了地方,但模式一样。他把地图折起来,递给沈岚。然后他拿起两本册子,摞在一起,夹在腋下。他走到门口。陈默跟在他身后。王胖子从沙发上站起来,腿还在抖,但站住了。他拎起自己的包,挂在肩上。
林渡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留在这儿。”
“我跟你们去。”王胖子说,声音沙哑,但比之前硬了一点,“我认得路。801的后门,我知道怎么走。赵利让我走过一次,运东西。假墙后面还有一条通道,通到隔壁楼的楼梯间。”
林渡看了他两秒,点了一下头。
沈岚走到门口。她看着林渡,又看陈默,最后看王胖子。“我送你们到楼下。设备全废了,但我能看。我亲眼看着那本母本。”
四个人走出门。楼道里灯亮着,声控的,脚步声震了两下。他们下楼。十二层,林渡一步没停。陈默跟在他旁边,脚步无声。王胖子在后面喘,但没喊停。沈岚走在最后,手插在口袋里,烟盒已经扔了。
走到一楼,推开门。夜风灌进来。巷子里的路灯亮着。林渡站在路灯下面,抬起头,看了一眼金鼎大厦的方向。那边很远,隔着几条街,但他看得清那栋楼的轮廓,顶层的窗户黑着,八楼的窗户亮着。他把册子从腋下抽出来,翻开最后一页。那行“利息——一条命”还在。旁边多了一行新字,灰色:
“赵利也是债奴。他的本子快满了。”
册子又翻了一页。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一页上,空白处慢慢浮出两个大字,楷体,黑色,占满整页:
“总账。”
林渡合上册子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对着天。他把册子夹回腋下,迈步往巷口走。陈默跟在旁边。王胖子在后面喘着气跑了两步。沈岚站在路灯下,看着三个人的背影。她掏出采访本,用圆珠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两个字:“今晚。”然后把本子塞回包里。她抬头看了一眼金鼎大厦的方向,八楼的灯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