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翻开册子。陈默那一页,名字亮着,旁边写着:待还九万。他翻到第一页,自己的名字,本金那一栏跳了一下,定在二十七万。他盯着这个数字。替陈默借了十万,又补了一万,合计十一万。他自己的原始债务从五万滚到十六万,加上利息和罚息,凑成二十七万。两笔账,一笔是他的,一笔是陈默的。加在一起,三十六万。他合上册子,又翻开,数字没变。
他翻到空白页,问了一句:“替借之后,债怎么算?”
空白页上浮出一行字,楷体,黑色:“替借者,债转移,命续。对方续命,你背利息。本金可延,利息日结。日结不清,本金翻倍。”
他又问:“利息多少?”
“日息百分之三。以命抵。”
林渡把册子合上。陈默坐在窗边,看着他。两个人中间隔着那张纸箱,纸箱上放着碎了的茶杯片。陈默开口:“你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林渡说。
陈默看着他,黑眼睛里的火星亮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攥了攥自己的手。手心那行金字还在,亮着。“我会还你。”
“你怎么还?”林渡看着他,“你连身体都是借的。你的命是我替你借回来的。你拿什么还?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巷子里的路灯灭着,整条巷子黑沉沉的。他站在窗边,水渍从他坐过的地方一直延伸到窗台,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线。他低头看那条水线,然后抬头。“我帮你找赵利。我知道他的公司在哪里。”
林渡走到他旁边。“在哪?”
“利信金融。城北金鼎大厦B座八楼。赵利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口有一个暗门,进去是暗室。母本就在暗室的保险柜里。”陈默转过身,看着林渡,“我死之前,去过那里。赵利让我签转名协议,我没签。我跑了。他派人追我,追到楼顶。那天晚上,他就在楼下。”
林渡想起赵利暗室里那张长桌,想起那本牛皮母本。他想起赵利说的那句“你爸的灰名在我本子上”。他攥了攥拳。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。
陈默抬起手,握拳。他手心的金色印记在暗处发着光,像一枚烧红的印。他松开手,那行字还在,比之前更清晰了。“我死过一次,”他说,声音哑但稳,“不怕再死。赵利怕。他怕零,怕本子,怕他自己的账。他手里那本母本,记着所有人的命,包括他自己的。他不敢逾期,不敢停,不敢让本子上他的名字变灰。他比谁都怕死。”
册子在桌上自己翻开了。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“利息——一条命”旁边,多了一行新字,灰色:“关联目标:赵利。母本持有者。命格状态:抵押中。弱点:恐惧。可利用。”
林渡看着那行字。陈默站在窗边,路灯的光从外面打进来,照在他侧脸上。他的脸不再滴水了,皮肤有了血色,颧骨虽然还高,但不再像一具壳。他攥着拳头,手心的金色印记亮着。沈岚从桌边站起来,把捏扁的烟盒扔进垃圾桶。她看着这两个人,一个站着,一个坐在纸箱上,册子摊开在中间。
“你们要去利信?”她问。
林渡抬起头。陈默转过身。两个人都看着她。
“我去。”陈默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林渡说。
沈岚看了看他们,从包里掏出手机,屏幕还是黑的,开机键按了没反应。她把手机塞回去。“我去楼下等你们。我的设备全废了,但我可以看。我要亲眼看着赵利那本母本长什么样。”
陈默走到门口,站在门框下面。他回头看了林渡一眼,黑眼睛对着他。手心的金色印记在黑暗中亮着,像一盏灯。他开口,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清楚:“赵利怕的东西不多。但他最怕一样——有人拿着他自己的本子,念他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