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打开金色钥匙。页面跳转,黑底金字。正中显示:“替借补全。额度:一万。利息:你的一段记忆。时长:三个月。”底下是那个绿色按钮,“确认替借”,亮着。
陈默从沙发上站起来,水渍从他裤管往下淌。他伸手去挡手机屏幕。手掌从屏幕表面穿过去,像穿过一团光。他又试了一次,手从手机背面透出来。他愣住,把手指攥回来,攥在手心里。
“别借。”他说。
林渡看着他。陈默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上,黑眼睛对着他,两颗黑石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。林渡说:“你已经忘了。我帮你记起来。”
他按下确认。
手机发烫。烫得他差点脱手。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,从一万跳到零,然后弹出一行字:“替借成功。标的:陈默。补全内容:赵利相关记忆。利息扣除中——”力量涌上来,比上次那笔十万的少一些,但更实,像有人往他骨头里灌了铅。他攥拳,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,比平时更亮,像一盏灯被人拧大了一格。
他抬头看陈默。陈默的身体凝实了一点。之前那种半透明的感觉退了,衬衫的褶皱看得清了,水渍也少了,从脚边缩回去半寸。他站在沙发前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心那行金字还在,但颜色深了一点,笔画更清楚了。
“想起什么了?”林渡问。
陈默闭了一下眼。他站在那里,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,节奏慢了一拍。他睁开眼。“赵利办公室。”他说,“桌上放着本子。他翻我的名字,一页一页翻,翻到我的时候停下来,说‘还不上就收’。他拿笔在我名字上画了个圈。红色的圈。”
“他长什么样?”
“胖。穿黑衬衫。脖子上一条金链子,很粗。”陈默抬起左手,看了看自己的手,“左手六根手指。多出来一根,长在大拇指旁边。他拿笔的时候我看见了。”
林渡记住了。胖,金链,左手六指。他把这些信息攥在脑子里,像攥着几颗石头。他退后一步,坐到床上。力量在血管里流,但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退。像潮水在退,露出底下的沙滩。他试着回忆大学室友。大学四年,他记得宿舍楼,记得食堂,记得操场。但他想不起室友的名字。他记得一个外号,王胖子。王胖子叫什么?姓王,名字呢?他抓了抓,名字像鱼一样滑走了。他记得王胖子的脸,记得他打呼噜,记得他借过钱。但名字没了。他松了手。
册子在桌上自己翻开了。翻到中间,陈默那一页。名字还亮着。旁边的字变了:“待还十万”变成了“待还九万”。底下多了一行新字,灰色:“补全成功。信息恢复:一处。记忆已扣除。主账户短期记忆损失:三个月。”
他翻到第一页。第一页是他的名字,底下那行“本金”数字跳了一下,从四十九万变成了五十万。旁边多了一行小字,楷体,黑色:“记忆已扣。扣除内容:近三个月短期记忆。包括:大学室友姓名、上周三晚餐内容、上周五上班路上车牌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。上周三晚餐他吃了什么?他想不起来。上周五上班路上看见了什么?空白。大学室友的名字,只剩一个“王胖子”的外号。他把册子合上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对着天花板。
陈默走过来,站在床边。他低头看林渡。“你忘了什么?”
“大学室友的名字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替我借了一万,忘了三个月。我欠你九万。你再借,忘得更多。我欠得更多。”
册子又翻了一页。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“利息——一条命”旁边,多了一行新字,灰色:“当前关联债务:九万。主账户债务:五十万。收债进度:1%。”
林渡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金色纹路还在,亮着。他攥了攥拳,力量稳稳的。但他知道,脑子里那块空掉的地方,又多了一块。三个月,不长,但那是三个月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巷子里的路灯灭着。他拉开窗帘,往外看。路灯下面,电线杆旁边,空荡荡的。但册子在他身后翻了一页,纸页沙沙响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册子停在陈默那页,名字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字,灰色,像有人用铅笔轻轻描的:“下一笔:周海。五万。待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