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岚从包里翻出手机,打开相机,对准册子封面。她按了录像键,红点亮了。画面里的册子牛皮封面清晰可见,钥匙暗纹在镜头里微微反光。她录了五秒,按停。打开相册,点开刚才的视频。播放器加载,进度条走了一秒,画面卡住,然后屏幕一黑,回到桌面。她再点相册,刚才的视频不见了。她又打开相机,录了三秒,停掉。相册里没有新视频。她试了第三次,手机直接卡死,屏幕定在相机界面,怎么点都没反应。她长按电源键,强制重启。开机后,相册里所有照片和视频都没了,相册显示“0张”。
她把手机塞回包里,从采访本上撕下一张纸,掏出圆珠笔。笔尖落在纸上,刚写了一个“本”字,圆珠笔的笔珠掉了,一小颗钢珠滚到桌上,弹了一下,不见了。笔尖划在纸上,只剩一道干涩的刮痕,写不出墨。她翻包找第二支笔,找到了,写了一个字,笔芯从中间断成两截,墨油溅出来,沾了一手。她把纸揉成团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怎么回事?”她问林渡,声音不太稳。
“本子不让。”林渡把册子翻过来,封面朝上放在桌上,“所有记录它的东西,都会坏。照片、录音、笔记,只要跟它有关,留不住。”
沈岚盯着册子看了一会儿,伸出手,指尖碰到牛皮封面。凉的,像摸在一块石头上。她翻开封面。第一页,林渡的第一笔签名。她往后翻,一页一页,借款记录、还款记录、代借记录,密密麻麻。翻到中间那叠薄纸,她停住了。陈默的签名。笔画细瘦,收笔带钩,黑色,亮着。她认出了那个签名,在三年前的警方资料里,她见过陈默的笔迹。她手指按在签名上,纸面冰凉。她按了几秒,指尖传来一阵钝痛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。她缩回手,指尖上多了个红点,慢慢淡下去。
“他真的死了?”她问。
“死了。但债没清。”林渡说。
沈岚翻到空白页。“本子上写的是什么?替借?”
“替他还,他可回。”林渡把那行字指给她看,“替借总额度二十万,转移陈默十万。条件是我替他还清,他的名字从灰名转回黑名,命格重立。”
“代价呢?”
林渡沉默了两秒。“我背。他的债转到我的名下,我的本金涨十万。记忆里所有跟陈默有关的东西,全部清掉。他活过来,但我不记得他。他站在我面前,我跟他不认识。”
沈岚看着他。“你愿意?”
“还没决定。”
册子在桌上动了一下。纸页自己翻了一页,又翻一页,翻到中间空白处,停住了。那片空白里,一行字慢慢浮上来,楷体,黑色,比之前的都大,居中:
“请填写您的名字。”
下面留了一片空白,足足有半页纸,像一张等着落笔的表格。沈岚盯着那行字,退后一步。她的后腰又撞上了广告牌,这次她没扶,只是站着。咖啡店门口的风吹过来,册子纸页哗哗响,但那行字纹丝不动,像印在纸里面的。林渡低头看册子。那行字下面,空白处的正中央,有一个极小的点,铅笔描的,像在等第一个笔画落下去。他抬起头。沈岚正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册子摊在桌上,翻到那页,停着。“请填写您的名字”六个字悬在纸面,像六只睁开的眼睛。林渡伸出手,把册子合上了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对着天花板。沈岚慢慢呼了一口气。但册子封面上的钥匙暗纹亮了一下,像眨眼。林渡知道,它还在等。等一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