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岚把咖啡杯推到一边,双手交叉搁在桌上,身体前倾。“我不信超自然的东西。”她的语气很平,像在念一条新闻原则,“我干了八年记者,见过的怪事最后都有科学解释。你说的账使、本子、命格,可能是你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。网贷催收本身就容易让人精神崩溃,加上你一个人住,长期睡眠不足——”
林渡站起来。“出去说。”
沈岚跟着他走出咖啡馆。门口人行道上停着一排电动车,其中一辆倒在地上,车把歪了,后视镜碎了一个。林渡走过去,弯腰,右手抓住电动车后座下面的铁架,单手一提。整辆车被他拎起来,离地半米,后轮悬空。他拎着车走了两步,轻轻放正,后轮落地,弹簧响了一声。车身加电池,少说八十斤。他全程没换手,呼吸平稳。
沈岚站在原地,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大了。
林渡走回来,站到她面前。他盯着她的脸,开口:“沈岚,身份证号52010319920315开头,尾号7842。家住城北翡翠路阳光小区,七栋二单元,门牌1102。你采访本第三页,左上角贴了一张便利贴,写的是‘赵利公司暗室,1703,奶茶店后’。第四页记了三个被催收人的名字,第一个叫周海,第二个叫刘玉琴,第三个叫张海生。”
沈岚退了一步。她的后腰撞在咖啡店门口的广告牌上,塑料牌晃了一下。她伸手扶住,手指微微发颤。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你是什么?”她终于问出来。
“借网贷借的。”林渡说。
沈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,银色,拇指大小。她按了录制键,红灯亮起来。她把录音笔举到林渡面前:“再说一遍,从头说。”
林渡伸出手,食指按在录音笔的麦克风上。他没有用力,只是轻轻按着。“录了也没人信。你回去听,什么都没有。”
沈岚拨开他的手,把录音笔收回来,看了一眼屏幕。红灯还亮着,录音在进行。她把录音笔贴在耳边听回放。播放了三秒,没有声音。她又按了几下,屏幕跳了一下,文件名从“录音_003”变成了“录音_000”。她点开文件列表,之前存的所有录音全空了。一条不剩。她拍了三年素材,上百条录音,全没了。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:“存储已格式化。”
她脸色白了。手指攥着录音笔,指节发青。
林渡退后一步,站在人行道边缘。“你查了三年陈默,查到的东西都消失了,对吧?监控录像莫名其妙丢失,录音设备莫名损坏,写好的稿子第二天打开是乱码。你以为是什么?是技术故障?是有人搞你?”
沈岚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录音笔的屏幕,那行“存储已格式化”还在。她按了电源键,关机,又开机。屏幕亮了,图标一片空白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赵利的?”林渡问。
“去年。”她的声音哑了。
“你查了多久,设备坏了多少次?”
沈岚沉默了几秒。“七次。”
林渡看着她。人行道上有行人经过,电动车从身边驶过,喇叭响了两声。他站在路灯下面,半边脸亮着,半边脸暗着。掌心的金色纹路藏在拳头里,没有亮。他松开手,手指自然垂着。
沈岚把录音笔塞回口袋。她看着林渡,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,里面的怀疑换成了另一种东西,更沉,更冷,像一块铁被放进了冰水里。“那个本子,”她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能给我看看吗?”
林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然后抬头看沈岚。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,照着他瞳孔边缘那圈金色。沈岚看见了。她没退,也没移开目光。她站在原地,等着。
林渡从腿侧拿起册子,牛皮封面朝着她。他没有翻开。他只是举在那里,让她看见封面上那把磨花了的钥匙暗纹。沈岚盯着那个暗纹,看了一会儿,慢慢抬起手,指尖朝封面伸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