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回到出租屋,把册子摊在纸箱上,打开手机借款App。他决定试那五个字:还款,账使模糊。
他打开第一个口子,极速花,应还五百。输入金额,确认。还款成功。短信弹进来的一瞬间,他抬头看窗外。路灯下面,电线杆旁边,黑风衣男人的影子闪了一下。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画面抖了一帧。他看得真切,那影子确实淡了一层,从深灰变成了浅灰。
他继续还。第二个口子,万卡,应还一千。确认。还款成功。窗外,男人的影子又淡了一层,肩膀的轮廓开始模糊,像水墨画被水洇湿了边。林渡盯着那个影子,心里数着。五百,一千。再还。第三个,拍拍用,两千。第四个,秒下,三千。每还一笔,男人的影子就淡一分。到第四笔的时候,那个影子几乎透明了,只剩一圈极淡的轮廓,像粉笔字被黑板擦抹过。林渡攥着手机,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。他打开第五个口子,借了一笔五千,直接还了另一笔旧账。确认。还款成功。
他抬头。窗外,电线杆旁边。那个轮廓闪了最后一下,然后没了。像烟被风吹散,像墨滴进清水,像从来没存在过。路灯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,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林渡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十秒。什么都没有。
他松了一口气。后背靠着墙,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账使模糊了,账使消失了。他可以不用替本子找下一个了。他低头看手机,打开App。债务那一栏,数字还在,二十六万三千七百。一笔没少。他愣住。他还了那么多笔,债务一分没降。他翻到还款记录,每一笔都在,时间、金额、扣款顺序,清清楚楚。他又翻到债务明细,本金、利息、罚息,加起来还是二十六万三千七。
他打开册子。册子自己翻到第一页,那行“还款可模糊账使。还清则账使消失”还在。但下面多了一行新字,很小,像刚浮上来的:
“债主变更。债务不变。原债主:赵利。新债主:本子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。原债主赵利,新债主本子。他还的那些钱,模糊了账使,但债务从赵利手里转到了本子名下。他还在借,还在还,债没少,债主换了一个。他翻开册子最后一页。那行“利息——一条命”还在。旁边多了一行更小的字,灰色:
“继续借,继续还。账使可模糊,债不可销。除非本金归零。”
他合上册子。封面朝上。钥匙暗纹对着天花板。他坐在地上,手机攥在手里,册子搁在膝盖上。窗外,巷子里的路灯亮着。电线杆旁边空了。但册子翻了一页,空白页上浮出一行新字,楷体,黑色:
“模糊成功。账使已隐。下一阶段:替你收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。替你收。他还没反应过来,册子又翻了一页。陈默那一页。名字还在,楷体,黑色。但名字旁边那行“待替借”变成了新的字,红色:
“已转名。主账户:林渡。状态:收债中。”
他翻到第一页。那行“还款可模糊账使。还清则账使消失”还在。但底下又多了一行,灰色,极小:
“账使模糊后,继任者自动接替。你模糊了一个,你成了下一个。”
他把册子合上,用力按在膝盖上。牛皮封面硬邦邦的,像一块干透的皮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那条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中指根,又过了指关节,快到指尖了。他攥了攥拳,力量还在。但那股力量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响,像钟表的秒针,一秒一秒,走个不停。手机震了一下。App推送,灰色小字:
“陈默债务已转入。金额:四千七百元。还款日:明日。”
他退出推送。本子入口亮着。他点进去。子本最后一页,“账使候选:林渡。状态:激活中”跳了一下,变成了“状态:已激活。收债进度:0%”。他锁屏,把手机放在册子上面。两个并排摆着。窗外,巷子里的路灯闪了一下,然后灭了。整条巷子陷进黑暗。册子封面上那把磨花了的钥匙暗纹,在黑暗中亮了一瞬,又灭了。像一只眼睛,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