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抓起册子，冲出家门。他跑下十二层楼，一步三级，推开单元门，冲进巷子。夜风灌进领口，路灯一盏一盏从他头顶掠过去。他跑出巷子，拐上主路，穿过十字路口，又拐进一条窄街。跑出三条街，他停下来，扶着墙喘气。回头看，巷口空空荡荡，路灯照着水泥地，没有人。没有黑风衣，没有影子，没有脚步声。他松了口气。
然后他感觉到口袋里有东西硌着大腿。他伸手进去，指尖碰到牛皮封面，磨花的钥匙暗纹硌着指腹。他掏出来。册子。他明明抓在手里冲出来的，什么时候进了口袋？他没多想，抬手把册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铁皮桶，盖子掀着，册子落进去，咚的一声。他转身走了两步。
第三步的时候，口袋又沉了。他低头看。册子还在口袋里，牛皮封面贴着大腿，暗纹硌着裤子。他把册子抽出来。垃圾桶在他身后三米远，盖子还掀着。他走回去看了一眼，垃圾桶里只有几个空饮料瓶。册子在他手里。
他双手抓住封面和封底，往两边撕。纸页绷紧，吱吱响，像上次一样。但这次他加了力，胳膊上的肌肉暴起来，金色纹路从手腕烧到指根。他吼了一声，用尽全力。纸页纹丝不动。他松开手，喘气。他摸出打火机，打着了，凑到封面角上。火苗舔上去，册子表面泛起一层微光，火舌滑开，像水泼在油上。他把打火机扔在地上。
他看见街角有一条河。城南河，水不深，但流得急。他走过去，翻过栏杆，把册子往河心一扔。册子飞出去，落在水面上。他盯着它。册子没有沉。它浮在水面上，牛皮封面朝上，顺着水流往下漂了两米。然后它停住了。水面起了一圈涟漪，册子慢慢转了个方向，朝他漂回来。漂到岸边，从水里升起来，悬在半空，滴着水，飞回他面前，落进他手里。牛皮封面是干的。一页没湿。
林渡站在河边，手里攥着册子。河水从脚下流过，黑沉沉的。他站了很久。风把他头发吹起来，头顶那片发根硬邦邦的，像铁丝。他低头看手里的册子。他认了。
他翻开。第一页，第一笔签名。他手指按在签名上，没用力。纸面冰凉。然后，签名下面浮出一行新字，楷体，黑色，像刚写上去的：
“还款可模糊账使。还清则账使消失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。还款，账使模糊。还清，账使消失。他想起本子最后那行“但你还清之日，就是收命之时”。两条放在一起，像一根绳子两头都打了结。但至少，还清能让账使消失。账使消失，他就不用替本子找下一个。他还有时间。他把这行字记在心里。
册子自己翻了一页。又翻了一页。翻到中间，停住了。陈默那一页。名字还在，楷体，黑色。但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字，红色，像用血写上去的：
“待替借。”
他看着这三个字。待替借。陈默的债还没销，账使还在。他如果替陈默借一笔，陈默的债转到他名下，陈默的名字可能就灰了，也可能就销了。他不确定。但他确定一件事：册子在给他指路。它指着陈默，指着替借。他翻回第一页，那行“还款可模糊账使。还清则账使消失”还在。他合上册子。封面朝上，磨花的钥匙暗纹对着他。他转身往家走。河水在身后流，声音渐渐远了。他走了几步，听见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。本子入口亮着，他点进去。子本最后一页，“账使候选：林渡。状态：激活中”跳了一下，变成了“状态：激活中。进度：3%”。他锁屏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册子夹在腋下。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他知道自己跑不掉。但他也知道了一件事：还清，账使就消失。他把这五个字攥在手心里，像攥着一枚硬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