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盯着册子。他双手抓住封面和封底,往两边用力。纸页绷紧,发出细微的吱声,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。他再加力,指关节发白,胳膊上的肌肉绷起来。册子纹丝不动。他松开,喘了一口气。他又抓住中间几页,往外扯。纸页像焊在一起,扯不动。他把册子扔到地上,用脚踩。鞋底碾上去,册子滑开,完好无损。他捡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,往下看。十二楼,扔下去总该散了。他伸出手,册子悬在半空。风灌进来,吹得纸页哗哗翻。他松手。册子没有往下落。它浮在窗外,离他掌心一寸,悬着。他缩回手,册子飘回来,落在纸箱上,自己合上。
他坐在床上,盯着它。册子封面朝上,那把磨花了的钥匙暗纹对着天花板。他忽然觉得累,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累。他躺下去,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。水渍的形状像一个躺着的人。他闭上眼睛。
敲门声把他惊醒。他坐起来,屋里暗了,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的。敲门声又响了,三下,不紧不慢。他没开灯,走到门边,凑近猫眼。走廊灯亮着,门口站着黑风衣男人。他退后一步。
“别怕,”男人在门外说,声音穿过来,不闷,像贴着耳朵说的,“不是现在要。”
林渡没开门。他靠着门板,后背抵着冰凉的铁皮。“为什么?”
“你还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?”
“替本子找下一个。”
林渡攥了攥拳。掌心的金色纹路烫了一下。“我不找。”
“你已经在找了。”男人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。
林渡愣住。他脑子里翻了一下。陈默。他想起本子上那个名字。“陈默”两个字他只看过一眼,但他记住了。他记得自己在脑子里念过这个名字,记得自己想过查这个人。他甚至记得自己翻到那一页的时候,手指在“陈默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。
“你写了他的名字。”男人说,隔着门板,每个字都清楚,“本子感应到你的手指,感应到你的念头。你念了他的名字,就是认领了他。你现在是候选账使,陈默是你的前账使。你替他收,收满了,你销名。你不收,他的名字留在你名下,你替他背。”
林渡想起册子最后那行字:“账使候选:林渡。状态:待激活。”原来激活不需要他做什么。只要他知道陈默,只要他念过那个名字,他就已经踩进去了。
“等你债还清,自然有人来收。”男人说。
“谁?”
“下一个你。”
林渡的手按在门把手上。铁皮冰凉。他想开门,手却攥不紧。门外安静了几秒。然后脚步声远了,走廊灯灭了,光从猫眼里消失。他慢慢蹲下去,坐在门边的地砖上。后脑勺靠着门板。
过了很久,他站起来,走回纸箱前。册子还在,封面朝上。他翻开。翻到中间,陈默那一页。名字还在,楷体,黑色,下面一行小字:“第十七个。状态:已收。”他盯着那页,手指没有碰上去。但那一页亮了一下,像有人从纸底下划了一根火柴。光闪了一瞬,灭了。纸页还是纸页,字还是字。但他看见陈默的名字旁边,多了一行更小的字,灰色,像备注:
“继任候选:林渡。进度:1%。”
他把册子合上。进度开始了。他什么都没做,进度已经开始了。他拿起手机。本子入口亮着,他点进去。子本最后一页,“账使候选:林渡。状态:待激活”跳了一下,变成了“状态:激活中”。他退出,锁屏。册子放在纸箱上,手机放在册子旁边。窗外,巷子里的路灯闪了一下。他听见楼下有人走路,脚步不紧不慢,鞋底擦过水泥地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条缝。路灯下面,黑风衣男人正往巷子口走,背影融进暗处。他走的那条路,正是林渡第一次见到陈国栋的那个公交站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