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翻开册子,从第一页开始数。第一笔,八千。第二笔,三千。第三笔,两千。第四笔,五百。第五笔,一万五。他一页一页翻,一笔一笔加。翻到最后一页,数字停在二十六万三千七百。他拿手机计算器敲了一遍,一模一样。一分不差。
他盯着那个数字,问了一句:“利息怎么算?”
册子空白页上浮出一行字,像有人用铅笔在纸底下描:“借第一笔时,命已押上。利息即命,按日计。”
“能不能不还?”
册子翻了一页,新字浮现:“逾期三天扣生命力。逾期三十天收命。命尽则名灰。”
“我现在没逾期。”
册子停了一秒,然后翻到最后一页,那行“三天后,有一笔逾期”还在,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:“逾期日:三天后。标的:秒下。金额:两千三。”
林渡拿起手机,打开借款App。秒下,还款日三天后,应还两千三百元整。他翻到银行余额:四百零三块。他退出App,打开微信零钱:十二块。支付宝:零。他把手机放下,册子摊在膝盖上。两千三,他连零头都不够。
他拨通王胖子的电话。这次响了很久,王胖子才接,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躲什么人。“兄弟,又咋了?”
“借我两千三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林渡能听见王胖子的呼吸,一下一下,不均匀。“我借你?”王胖子笑了一声,笑得干巴巴的,“我借你,你名字进我本子,别害我。我干中介的,自己从来不借。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不借吗?因为我见过太多借了第一笔就收不住的人。你当初也是我拉的,我承认。但我没逼你。你自己点的。”
“胖子——”
“你别叫我胖子。”王胖子的声音突然硬了,“我帮你推口子,我抽你点,我承认我缺德。但我从不替人借,从不替人还,从不进本子。你现在被账使盯上了,你让我借你钱?我借你,我名字就进你那个本子了,我就变成下一个陈默了。你知不知道陈默怎么死的?他就是替人还了一笔,名字进了本子,然后被收的。”
林渡攥着手机。掌心的金色纹路烫了一下。
“你找别人吧。”王胖子说,“亲戚,朋友,同事。谁都行。别找我。”电话挂了。
林渡把手机放下。册子摊在膝盖上,最后一页那行“三天后,有一笔逾期”还在。他盯着它。三天。两千三。他翻遍通讯录,亲戚不联系了,朋友没有,同事不熟。母亲那里他不敢打。他坐在纸箱上,册子的牛皮封面硌着膝盖。屋里安静,连耳朵里那些平时能听见的远处声音都退了,只剩他自己的呼吸。
册子忽然自己翻了一页。空白页上,新字浮出来,一笔一画,像有人慢慢写:
“可替借。替借者债务转移,力量翻倍。替借对象:任意。条件:对方自愿。”
他盯着“自愿”两个字。替借,他替别人借,债务转移到他头上,力量翻倍。但他已经替陈国栋借过一次了,那两万还在他账上。再替一次,本金再涨,力量再翻,账使的进度也涨。他想起本子最后那行“账使候选:林渡。状态:待激活”。他翻到本子中间,陈国栋的灰名还在,灰蒙蒙的,像一块擦不掉的污渍。他翻回最后一页,那行新字下面,又浮出一行更小的字:
“当前可替借额度:两万。可转移债务:两千三。”
他明白了。他可以替别人借两万,把这两万块里的两千三还掉秒下的逾期。但代价是什么?债转到名下,力翻倍,账使进度往前走一格。他攥了攥拳,金色纹路从手腕爬到指根,烫得像一根烧红的线。窗外,巷子里的路灯亮着。电线杆旁边空荡荡的,黑风衣男人不在。但册子在他膝盖上,自己翻着页,一页一页,不急不慢,像在等他做决定。最后一页那行“三天后,有一笔逾期”旁边,多了一行更小的字,灰色,几乎要融进纸里:
“逾期倒计时:两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。”
他合上册子。封面朝上。那把磨花了的钥匙暗纹对着他。他拿起手机,打开金色钥匙。子本最后一页,“利息——一条命”旁边,“账使候选:林渡。状态:待激活”还在。他退出,锁屏。册子放在纸箱上,手机放在册子旁边。两本子并排摆着,像两个等着他签字的合同。他站在屋子中间,没开灯。巷子里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线,正好照在册子封面的钥匙暗纹上。暗纹亮了一下,像睁了一只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