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先打了老人留的那个电话。关机。他又打了一遍。还是关机。他翻到身份证背面，那串铅笔数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地址：城西柳树巷47号。他把身份证揣进口袋，上了去城西的公交。
柳树巷在城西老城区，一片待拆的平房区，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电动车，墙根长满青苔，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。他找到47号。门牌钉在一扇朽木门上，油漆剥落，号码只剩一个“4”还看得出来。他敲门。没人应。他又敲了三下。隔壁门开了一条缝，一个老太太探出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缩回去。
“这家人呢？”林渡问。
门又开了条缝。“陈国栋？早搬了。上个月就搬了，欠了半年房租，半夜走的。你是来要账的？”
林渡站在47号门口。门板上贴着一张电费催缴单，日期是三个月前。他把催缴单撕下来，底下还有一张，两个月前的，再底下还有一张，一个月前的。贴了三层，没人撕过。他把那叠催缴单揉成团，塞进口袋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App推送，债务更新：九万。昨天还是七万，今天多了两万。他盯着那个数字，又打开力量。耳朵里一公里外的声音还在，远处的车流、近处的狗吠、隔壁楼里有人在切菜，全在耳朵里。他又攥了攥拳，力量没退，稳稳的。债务加了，力量没减。代借的两万，债算在他头上，力也算在他身上。
他拨了App里的客服电话。响了两声，接通。他把情况说了一遍：替人借的，人跑了，能不能把这笔债务撤掉。客服那边沉默了两秒，开口的声音不冷不热，像一段循环的录音：“代借债务不可撤销。借款时已通过您的人脸认证和身份核验，资金流向不追溯。名字已入账。”
“入什么账？”林渡问。
“总账。”客服说完就挂了。
林渡握着手机，站在47号门口。他把身份证从口袋里掏出来，照片上陈国栋的脸看着他，皱纹里全是老实。他把身份证翻过来，铅笔字迹已经蹭得有点花了。他把身份证塞回口袋，打开金色钥匙。本子入口亮着，他点进去。
本子翻开了。第一页还是那行字：“林渡，本金五万，利息待定。”但下面多了一页。他往下滑，新的一页，正中一行字：
“陈国栋，代借，两万。状态：已灰。”
他点了一下“陈国栋”三个字。页面没有跳转，只在名字旁边弹出一行小字：“标的已失效。债务已转移至主账户。”他退出，重新进。那页还在，陈国栋的名字灰蒙蒙的，像被涂了一层铅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本子到底了。最后一页是空白的，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字，像页码，又像标记，他放大看，是一个汉字：
“终。”
手机响了。王胖子。他接起来。王胖子的声音不太对，嗓门压得很低，像怕被人听见：“兄弟，你是不是替人借了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账户多了一笔代借，我这边后台能看到。你替谁借的？”
“一个老头。说孙子住院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然后王胖子的声音拔高了，尖利，带着一种林渡从来没听过的慌张：“你他妈傻啊！代借是转名！老头借不了，你替他借，他的账就转到你名下。你以为你在帮他，你在替他去死！你知不知道本子上代借的标的全都是灰的？灰的就是废了！废了的标的，力量全归主账户，债务也全归主账户。你拿了力量，也拿了债。但你替他背了名，他的命格就绑在你身上了！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快看本子最后一页！”
林渡打开本子，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页空白纸的下半截，慢慢浮出一行字，很小，灰色，像从纸底下渗出来的：
“代借标的：陈国栋。关系绑定中。主账户：林渡。绑定进度：99%。”
他盯着那个99%。手机屏幕开始发烫，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。掌心那条金色纹路又亮了，从手腕爬到指根，热得刺人。他攥了攥拳，力量还在。但那股力量底下，有什么东西在拽他，像一根绳子系在心脏上，正在被拉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