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回到家，关上门，坐到纸箱上。手机屏幕亮着，App首页债务数字：五万。他打开第一个口子，极速花，应还两百二。他输入金额，确认，还款成功。就在短信弹进来的那一瞬间，他胸口正中间像被人用刀尖划了一下。他弯下腰，手捂住胸口，喘了两口气。
他掀开工装，低头看。胸口正中，一道细红的痕，像指甲盖划的，从锁骨下方延伸到肋骨。他用手碰了碰，不疼，但痕在。他打开第二个口子，万卡，应还三千。还款成功。这一次，左肋下面又出现一道红痕，跟胸口那道平行，一样细，一样红。他攥了攥拳，力量没掉，膝盖没酸，耳朵里的声音还在。
他继续还。拍拍用，八百。秒下，一千五。每还一笔，身上就多一道红痕。胸口、肋下、侧腰、后背。他脱掉工装，对着镜子看。镜子里，上身密密麻麻布着十几道细红的痕，像有人用剃须刀片在他皮肤上轻轻划了十几下。不流血，不结痂，就是红，红得均匀，像画上去的。他试着停了一下。手指刚离开还款按钮，那些红痕就开始变淡，从边缘往中间缩。同时，膝盖开始发酸，手指发僵，耳朵里的声音退了一层。他立刻又点了一笔还款。红痕重新浮现，力量回来。
他明白了。还钱，疼，有痕。不还，痕消，力量掉。
他拿起床上的毛巾，叠了两折，咬在嘴里。然后开始一笔一笔地还。两千，一千，五百，三百。每还一笔，牙关就紧一次，毛巾咬出深深的牙印。身上的红痕越来越多，前胸后背都满了，像一张红色的网。最后一笔是一千八，过桥那笔的最后一期。他输入金额，拇指按下去。确认。还款成功。
那一下，疼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。从胸口到腹部，十几道红痕同时亮了一下，颜色从红转金，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贴在他皮肤上。他咬紧毛巾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额头上的汗滴在纸箱上，啪嗒啪嗒。过了十几秒，金色慢慢退回去，变回红色，又变淡，最后变成浅浅的粉，隐进皮肤里。
他松开毛巾，瘫在地上。后背贴着地砖，凉意渗进来。他喘了几口气，慢慢坐起来，拿手机看。App首页，债务：七万。还了这么多，债务反而涨了。他盯着那个数字，笑了一声，笑声干干的，在空屋子里绕了一圈。
手机又亮了。金色钥匙的图标弹出来，占据屏幕中央。下面一行字，像刻上去的：
“还款疼痛可兑换为力量。是否兑换？”
他盯着“兑换”两个字。身上那些红痕还在，浅浅的，像网。他想起刚才那一下的疼。又想起还完钱之后，膝盖不酸了，耳朵里的声音还在。他拇指悬在“是”和“否”之间。毛巾掉在地上，湿了一小块。窗外，巷子里的路灯闪了一下，又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