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岚往前走了一步,手机屏幕上的红点还在跳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,举到林渡面前。记者证,照片上她比现在年轻一点,短发,没戴眼镜,单位一栏写着“城北电视台新闻部”。
“林渡,”她把记者证收回去,手机换了个角度,镜头始终没离开他的脸,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普通人。”
沈岚没说话。她按了暂停,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。视频定格的画面里,他的脸被路灯的光切成两半,一半在明,一半在暗。她把画面放大,再放大,焦点锁在他的右眼上。瞳孔周围,虹膜和眼白交界处,那圈金色清清楚楚,像用金笔描了一圈。她把屏幕举到他眼前。“普通人瞳孔里没有这个。”
林渡偏过头,避开镜头。“光线问题。”
“我查了你所有借款记录。”沈岚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条新闻稿。
林渡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十七家平台,从第一笔八千开始,到今天,总借款流水超过二十万。债务滚到五万。但你的身体在变。拦货车、抓小偷、追公交,还有刚才那三个混混。”她顿了顿,把手机收起来,屏幕朝下,“你借得越多,债务越少,力量越大。对吧?”
林渡看着她。巷子里的风停了,周围安静下来。他能听见沈岚的呼吸声,平稳,不急。他能听见她手表走动的秒针。他开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卧底过网贷公司。”沈岚把名片递过来,白色卡纸,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和电话,“去年,城北有一家小贷公司暴力催收逼死了人,我进去待了三个月,做客服。那家公司的后台我见过,数据模型里有一个文件夹,叫‘特殊标的’。里面的人借款之后,身体数据会变。力量、速度、记忆力、感官,全在后台有记录。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,真的触发特殊标的的人。”
林渡接过名片。卡纸在他指间显得很薄。他把名片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赵利也在查你。”沈岚说。她退后一步,目光从林渡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巷子。光头和另一个混混已经爬起来了,正互相搀扶着往反方向走,铁管扔在地上没人捡。“你刚才打的那三个人,是赵利的人。城北金鼎大厦B座1703,你之前去过,是个奶茶店。那只是前台。1703后面有一间暗室,赵利在那儿办公。你拦货车的视频出来之后,他就在找你。他手里有一份你的后台数据,比我在公司看到的更详细。”
林渡把名片攥在手里。掌心的伤口已经完全合拢了,只剩一道极淡的粉印,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闪了最后一下,灭了。“你怎么知道他的暗室?”
“我卧底的公司,就是赵利的。”沈岚转身,往白色轿车走。走了两步,她停住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父亲当年借的那三万,债主也姓赵。”
林渡愣住。沈岚没再说什么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引擎响了一声,车灯亮起,照得巷子口一片白。她倒车,打方向盘,驶上主路,尾灯在两秒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渡站在巷口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。陌生号码,没有归属地,短信只有一行:
“超人哥,见一面。赵利。”
他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。头顶那片发根又开始刺痒了,从发旋往下,一片一片的。他抬手摸了摸头顶,指尖碰到的发根又硬了,比昨天更粗,像一根根埋在头皮底下的针。巷子里,光头和那个混混已经走远了,地上留着一截弯了的匕首和一滩暗色的血。风从巷子深处灌出来,吹得他工装下摆翻了一下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那道粉印还在,但没有金色了。他攥了攥拳,力量还在,稳稳的。
他走出巷子,站在路灯下面。金鼎大厦在城北,离这儿四十分钟公交。赵利在等他。沈岚的名片在他口袋里,硬硬的一角戳着大腿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还是赵利的号码,第二条短信:
“我知道你爸的事。你不想知道吗?”
林渡盯着这行字。路灯的光从上往下打,照得他的影子又短又黑,缩在脚底下。他把手机锁屏,揣进口袋。往公交站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他站在路灯和黑暗的交界处,半边脸亮着,半边脸暗着。头顶那片发根还在刺痒,一阵一阵的,像有人在头皮底下敲鼓。他摸了摸,发根硬邦邦的,颜色没变,黑的,但摸上去的感觉不像头发,像一根根细铁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