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走在街上,手机在口袋里一下一下地亮。金色钥匙的页面没关掉,本子入口的光从布料缝隙里渗出来,照得他大腿外侧一片暖黄。他掏出来,屏幕正中央那行“本子入口已解锁”还在跳,像一颗心跳。他长按电源键,屏幕黑了。塞回口袋,走了三步,又亮了。他把它翻过去,屏幕朝里贴在大腿上。光透过裤子,还是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金色光斑。
他拐进一条窄路,准备抄近道去公交站。走到路口,听见刹车声。尖锐,刺耳,像铁片刮过水泥地。他抬头。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从坡上冲下来,车头歪向路边,后轮锁死,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黑印。司机那边的车门弹开,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跳下来,在地上滚了两圈,爬起来往路边跑,头也不回。
货车继续往下滑,速度越来越快。坡底是一个菜市场入口,早上九点,人来人往,十几个拎着塑料袋的老头老太太正从巷子里往外走。有人抬头看见了货车,尖叫了一声。人群炸开,往两边跑,但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卡在路中间,车轱辘卡进排水沟缝里,推不动。货车离她不到二十米。
林渡冲出去。他跑的瞬间,耳朵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自己的心跳。脚底蹬地,身体前倾,他听见风从耳边割过去,像撕布。十米,五米,三米。他冲到货车正前方,双脚叉开,膝盖微屈,两只手往前一推,掌心抵住车头保险杠。
车头顶着他往后退。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两条黑痕,退了半米。他后脚蹬死,腰往前顶,手臂上的肌肉绷到极限。货车发出一声闷响,像什么东西在车头里断了。轮胎在他身侧冒烟,橡胶烧焦的气味灌进鼻子。车头一点一点往下沉,保险杠在他掌心里变形,铁皮凹进去两个坑。轮胎抱死,车停了。
周围一片安静。然后人群围上来,有人喊:“超人!超人!”手机举成一片,闪光灯咔嚓咔嚓。林渡松开手,退了一步。掌心火辣辣地疼,低头一看,两只手的手掌都擦破了皮,血渗出来,但骨头没断。他翻过手掌看,血珠从破皮的地方往外冒,他不觉得疼。更怪的是,伤口边缘的皮肤下面,有一条极细的金色纹路闪了一下,像血管里流的是金粉。
推婴儿车的女人瘫在地上,婴儿在车里哭。有人把她扶起来,有人打电话报警。林渡退到人群外面,手垂在身侧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他抬头看了一眼,周围的人都在拍他,脸、手、全身。他没说话,转身走进旁边的巷子。身后有人喊“别走啊”,他没回头。
当天下午,视频全网刷屏。标题从“男子徒手拦货车”变成“闪电哥再现”“超人就在我们身边”。点击量从几十万跳到几百万,又跳到千万。评论里有人认出了他,说这就是之前追公交抓小偷的那个人。有人说他练过铁砂掌,有人说他是退伍特种兵,有人说他是外星人。
城北电视台,新闻部办公室。沈岚坐在剪辑台前,屏幕上暂停着一段视频。她三十出头,短发,戴一副黑框眼镜。她把视频逐帧放大,画面停在林渡双手抵住车头的瞬间。他的脸正对镜头,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她放大他的眼睛。瞳孔周围,虹膜和眼白交界的地方,有一圈极细的金色。她又放大他的手。手掌心的伤口边缘,隐约一条金色细线。
她退后一帧,又看了一遍。那圈金色不是反光,不是滤镜,不是视频压缩的伪影。它嵌在瞳孔里,有层次,像树轮。她把视频截了图,用软件测色,金色和周围组织没有渐变,边界清晰,像被人画上去的。
她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接通,她说: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电话那头问:“谁?”
“今天那个拦货车的。闪电哥。我要他的全部资料。”
她挂了电话,重新看向屏幕。视频里的林渡正转身走进巷子,背影消瘦,肩胛骨支棱着工装的布料。沈岚用鼠标把那帧画面放大,放大,再放大。巷子暗处的阴影里,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有一滴血正在往下落。血珠在半空,她按了暂停。
血珠的表面,映着巷口的光,反出一圈极淡的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