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回到出租屋，把手机放在纸箱上。那把金色钥匙还嵌在屏幕中央，他试着往旁边的文件夹拖了一次，拖动了。钥匙缩进文件夹，桌面恢复成十七个借贷App。他长按文件夹，改了个名字：“不动”。然后他打开浏览器，进了三家银行的官网。
信用卡申请页面，他同时勾选了三家。填写资料，姓名、身份证、手机号、工作单位。单位写的是那家物流公司，月收入写四千二。三家银行同时提交。页面加载，弹出一行提示：“您的负债率较高，审批结果可能受影响。”他点了确认。
十分钟后，短信接连响起。第一条：批卡五千。第二条：批卡三千。第三条：批卡一千。林渡看着三条短信，笑了一声。比网贷强。网贷借一千到手九百五，信用卡刷一千就是一千，还有免息期。
他激活了三张卡。隔天，他找楼下的便利店老板帮忙，刷了八千出来，给了老板两百手续费。八千到账，他立刻打开网贷App，还了两笔小额。一笔五百，一笔三百。还款成功的瞬间，他等着力量回来。等了五分钟，身体没有反应。膝盖有点酸，手指有点僵。他攥了攥拳，握力比刚才松了一些，像被人拔了气门芯。
傍晚，王胖子来电。开门见山：“金色钥匙你没用？”
“利息太邪。”林渡说。
王胖子沉默了几秒。“信用卡不算借款。你得借新网贷，力量才涨。银行的钱是钱，平台的钱是力。两套系统，别搞混了。”
林渡挂了电话。他打开App，借了一笔五百的小贷，日息十块。到账四百八十五。钱一进账，那股暖流又来了。膝盖不酸了，手指不僵了。他走到窗边，十二楼往下看，巷子口一辆电动车驶过，车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速度更快了。他确认了：信用卡不算，只有网贷App才算。
从那天起，他开始拆东墙补西墙。用信用卡还网贷，用网贷还信用卡。A卡刷出来还B平台，B平台借出来还C卡。每个App的还款日他记得分毫不差。十七个口子，三张卡，他像走钢丝的人，手里握着十七根竿子，脚下是三根绳子。每一天都在借，每一天都在还，每一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哪个平台到期，哪个额度还能提。
两周后，三张卡刷爆了。五千的刷了四千八，三千的刷了三千，一千的刷了九百。网贷那边也绷到了极限，十七个App有九个显示“额度已用完”。他坐在纸箱上，拿计算器把债务加了一遍。四万七加八千，加利息罚息，滚到了六万三。他的力量还维持着，但头皮开始发痒。他摸了摸发根，有几根又硬了，颜色从黑转灰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他打开App，首页弹出一个通知。十七个口子里额度最高的那个，图标排在第三行第二列，他之前没敢碰的那个，亮起了红点。他点开。页面刷新，额度显示：
“15000.00”
下面一行：
“日息五十元。”
他盯着那个数字。日息五十，一个月一千五。他算了算，借一万五，到手一万四出头，还掉眼前最急的几个口子，能撑十天。十天内，他有速度、有记忆、有力气。他可以去跑外卖，可以做搬运，可以找更高薪的活。但他脑子里同时跳出另一组数字：一万五，日息五十，十天就是五百利息。如果十天内还不上，滚起来就是雪球。
手机屏幕暗了又亮。App弹出一行灰色小字，在最底下，像是附赠的提醒：
“额度提升中。当前身体可承载上限：15000。”
他把拇指放在“借款”按钮上。手指没抖，掌心没汗。他按了下去。页面转圈，加载。短信弹进来，银行余额跳了一下。与此同时，头顶那几根灰发，从发根开始，慢慢转回了黑色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。镜子里的脸还是瘦，但眼睛亮，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血色。他低头看手机，App首页更新了。债务栏最下面多了一行，灰色小字，他凑近才看清：
“本轮借款利息：五十元+记忆片段×3。”
他还没反应过来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App自动跳转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页面。黑底金字，正中间一行：
“是否确认扣除记忆片段：1. 母亲生日。2. 大学报到日。3. 第一次领工资日。”
下面两个按钮。左边：“确认”。右边：“用力量抵”。
他盯着那三个记忆片段。每一个字他都认得，但每一个字后面跟的东西，他拼命想，拼命抓，像抓水里的鱼，滑溜溜的，碰一下就没了。他试着回忆母亲生日，十月几号来着？他闭上眼，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。他睁开眼，看手机。三个选项还在。
他选了“用力量抵”。页面闪了一下，退回首页。债务数字没变，额度数字没变。他攥了攥拳，力量还在，但手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薄了一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