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路湿漉漉的，外门主道晨雾没散尽，冷光泛着。
陆祈刚转个弯，一群早起弟子堵在通告栏前。人群叽叽喳喳，议论声比远处偶尔的鸟鸣还吵。
他放慢脚步，混进人群后头。
竹制榜单挂着，朱砂墨没干透，刺鼻味儿直钻鼻子。前排几个脑袋挤一块，手指头戳着榜单最上面那名字，指节都白了。
“陆祈……”有人小声念出这俩字，声音里带着不敢信，“真进前十了？”
旁边一灰袍精瘦外门弟子冷哼一声，嘴角扯出个嘲讽样，“运气好罢了！赵铁牛那家伙根基扎实，赢一局算他走运。真要论硬实力，这劣灵根的家伙，早晚露馅。”
“你也别这么说，”另一年轻弟子挠挠头，眼睛亮晶晶，“你看旁边备注，‘劣灵根’仨字写那么大，裁判长老都没给抹掉。这说明啥？说明他是实打实打上去的！”
“哼，那是为了警示后人。”灰袍弟子不屑撇嘴，“咱玄衍宗讲究天赋正统，这种旁门左道，就是蒙骗一下底层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蠢货。”
人群外围，树影斑驳处。
周琥站着，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他死死盯着榜单上陆祈的名字，眼球布满血丝，牙关咬得咯咯响。拳头攥得指节发白，手背青筋暴起，像要把那竹板捏碎。
周围弟子议论声飘进耳朵，扎得他心烦。
“优等生”“天才”“正统”这些词在他脑子里乱窜，搅得他脑袋嗡嗡响。
他猛地转身，衣摆带起一阵风，大步离开。脚步声又沉又急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，很快消失在弟子居所区巷口，留下一地凌乱落叶。
与此同时，执法堂里光线昏暗，陈年卷宗霉味和墨香混在一起。
墨岚宸坐在宽大紫檀木案后，暗红色执法长老法袍垂着，看着就肃杀威严。他面前堆着厚厚卷宗，每份都记着宗门内违规事项。可这会儿，他目光就停在一份薄薄文件上，那是小比最终排名公示。
指尖划过纸张边缘，沙沙响。
视线落到“第十名：陆祈”这一栏，墨岚宸手指顿住。
那名字旁边，“劣灵根”俩红字，像两滴血，刺得他眼睛疼。
沉默。
老半天没动静。
烛火“啪”跳一下，爆出点灯花。
墨岚宸缓缓抬头，眼神深得像潭水，看不出喜怒。他抬起右手，轻轻敲敲桌面。
“笃、笃。”
两声轻响，在空旷大堂里格外清楚。
角落阴影里，一黑衣暗线弟子悄没声冒出来。他低着头，恭恭敬敬站着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去把陆祈带来。”
墨岚宸声音不高，沙哑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，像块巨石扔进深井。
暗线弟子浑身一哆嗦，忙应道：“是，长老。”
说完，身影迅速钻进阴影，没了。
墨岚宸重新低头，拿起桌上茶盏，没喝，就看着杯里荡漾的水纹，眉头皱着。
另一边，藏书库。
高台上，窗棂半开，山风吹进来，书页哗哗翻。
苏绾楹坐那儿，月白劲装衬得身姿挺拔。她手里捧着本厚重古籍，书页泛黄，字迹模糊。
她目光没在书上，透过窗户，望向远处山道。
清晨山道上，尘土微扬。
俩黑衣执法堂暗线弟子一前一后，夹着个穿青布弟子服的陆祈，正沿着石阶稳稳走着。
陆祈走得稳，双手自然下垂，没挣扎，没反抗，连表情都没变。就像被俩泥塑木雕护送着，走向既定命运。
苏绾楹手指无意识收紧，指腹摩挲着粗糙书页边缘，留下几道深深褶皱。
心头像被啥轻轻撞一下，泛起阵涟漪。
她收回目光，低头看手中古籍。
书页正好翻到一页，停在密密麻麻小字中间。
那是一行不显眼注释，用极细蝇头小楷写着：
“暗伤累积重症，古法难医。”
苏绾楹瞳孔缩了缩。
呼吸在这一刻停了一瞬。
这四个字，像把钥匙，突然打开她心里某扇紧闭的门。
她想起擂台上，陆祈看她眼神；想起那次切磋，他指尖碰她穴位时的精准克制；想起他说“月圆时经脉酸胀加重”。
原来，不是错觉。
原来，真是病。
窗外风声好像大些，吹得窗纸哗哗响。
苏绾楹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好久。
许久，她缓缓合上书，动作轻柔，生怕惊扰啥。
她没起身，也没追出去。
就静静坐着，听着远处隐约钟声，目光依旧望着那条通往执法堂的山道，好久没动。
山道尽头，雾气渐浓。
陆祈走在俩暗线弟子中间，脚下石阶有点湿滑。
他没回头，也没说话。
脑海里，元灵观测面板静静悬浮，淡蓝色光芒映在他眼底，没任何扫描动作。
他知道，接下来要面对啥。
他也清楚，这是必经之路。
风卷起他衣角，猎猎作响。
执法堂里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墨岚宸端坐在案后，目光如炬，紧紧盯着被带进来的陆祈。
“陆祈，你可知今日为何唤你前来？”墨岚宸的声音低沉而威严。
陆祈微微抬头，目光平静，“弟子不知。”
墨岚宸冷笑一声，“你以劣灵根之身，竟能闯入小比前十，这其中可有猫腻？”
陆祈神色不变，“弟子只是尽力而为，并无任何违规之举。”
墨岚宸站起身，缓缓踱步到陆祈面前，“哼，尽力而为？这劣灵根能有何作为？你若不交代实情，休怪本长老不客气。”
陆祈挺直脊背，“弟子所言句句属实，若长老不信，可随意调查。”
墨岚宸眼神一厉，刚要开口，突然，一名弟子匆匆跑进来。
“长老，不好了！周琥在弟子居所区闹起来了，说这排名不公，要找您理论。”
墨岚宸眉头一皱，“这周琥，成何体统！先把他带过来。”
不一会儿，周琥被带到了执法堂。他满脸愤怒，一见到陆祈，眼睛都快喷出火来。
“长老，这排名绝对有问题！陆祈一个劣灵根，怎么可能进前十？肯定是作弊了！”周琥大声嚷道。
墨岚宸看向周琥，“周琥，你无凭无据，不可胡言乱语。”
周琥指着陆祈，“长老，他就是有问题！您一定要严查。”
陆祈看着周琥，淡淡说道：“周琥，你若觉得我不配这个排名，可在下次小比中光明正大地击败我。”
周琥被陆祈的话噎了一下，随即更加愤怒，“你少得意！下次小比，我定让你原形毕露。”
墨岚宸看着两人，心中暗自思量。这陆祈看似平静，却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。而周琥，虽然天赋不错，但过于浮躁。
“好了，都别吵了。”墨岚宸说道，“周琥，你先回去，此事本长老自有定夺。陆祈，你暂且留下。”
周琥不甘心地瞪了陆祈一眼，转身离去。
墨岚宸重新坐回案后，“陆祈，本长老给你一个机会。三日后，你将与本长老安排的一名弟子进行一场特殊比试。若你能胜出，这前十之名，你便当之无愧；若你输了，这排名之事，还需重新审议。”
陆祈微微点头，“弟子领命。”
三日后，比试场地。
陆祈站在场地中央，对面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弟子，名叫王猛。王猛是墨岚宸特意挑选出来的，实力在外门弟子中属于顶尖。
“陆祈，今日就让你知道，劣灵根永远不可能有出头之日。”王猛冷笑道。
陆祈神色平静，“请赐教。”
比试开始，王猛率先发动攻击，他身形如电，一拳朝着陆祈轰去。陆祈侧身一闪，躲过了这一拳。王猛见状，又是一脚踢来，陆祈再次避开。
几个回合下来，王猛有些恼羞成怒。他没想到，这个劣灵根的陆祈竟然如此灵活。
“哼，只会躲吗？有本事正面接我一招。”王猛大喝一声，身上气势陡然提升，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散发出来。
陆祈眼神一凝，他知道，王猛要使出全力了。
王猛双拳紧握，朝着陆祈冲去，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力量，地面都微微颤抖。陆祈深吸一口气，调动体内灵力，准备迎接这一击。
就在王猛的拳头即将打到陆祈身上时，陆祈突然身形一闪，如同鬼魅一般绕到了王猛身后。王猛心中一惊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陆祈一拳轰在了他的背上。
王猛向前踉跄了几步，差点摔倒。他稳住身形，转身看向陆祈，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？”王猛不敢相信地问道。
陆祈淡淡说道：“速度，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
王猛咬咬牙，再次冲向陆祈。这一次，他更加谨慎，不给陆祈任何机会。两人你来我往，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。
突然，陆祈看准一个机会，一脚踢在王猛的膝盖上。王猛吃痛，单膝跪地。陆祈趁机上前，一拳打在王猛的胸口。王猛再也支撑不住，倒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输了。”王猛不甘心地说道。
陆祈看着王猛，“承让了。”
这时，墨岚宸走了过来。他看着陆祈，眼中露出一丝赞赏。
“陆祈，你果然没有让本长老失望。这前十之名，你当之无愧。”墨岚宸说道。
陆祈微微躬身，“多谢长老认可。”
墨岚宸点点头，“从今日起，你可进入内门修行。希望你能继续努力，为玄衍宗争光。”
陆祈心中一喜，“弟子定不负长老期望。”
而此时，在远处偷偷观看比试的苏绾楹，嘴角微微上扬。她知道，陆祈的未来，不可限量。
